第1497章 臭八婆(2 / 2)着花迟
杨炯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他这辈子从没见过哪个女人嘴能毒到这地步,一句接一句,句句往人肺管子上捅。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从转盘上抓起一把湿泥,扬手便朝宁芙面门甩去:“我忍你很久了!你吃屎吧你!”
宁芙这回没完全避开,肩头被泥点子溅了一片,黑色的军袍上立刻多了一块灰褐色的湿痕。
她尖叫一声,随手拿起一陶杯,劈面便朝杨炯掷了过去,就地滚了一圈,大喊:“笨蛋!大家快来看呀,这有笨蛋!”
杨炯被那只陶杯砸中小腿,疼得龇牙咧嘴,可嘴上丝毫不让,追出去两步,指着她的背影大骂:“你再指我一个试试!臭八婆!有种你过来,让我打你一拳!”
宁芙已经退到了铺子门口,夜风把几缕挣脱了簪子的金发吹到她面颊上,她伸手一撩,露出一张因为发怒而染了薄红的面孔。
她双手叉腰,下巴扬得更高:“有种你出来,让我踹你一脚!”
杨炯站在门槛里面,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闻言忽然停了下来。
他眼珠转了半圈,心思电转之间已有了计较,忽然猛地抬手朝天一指,瞪大了眼睛大喊:“看!有飞碟!”
宁芙一愣,她的拉丁语里没有“飞碟”这个词,可杨炯那表情太逼真了,惊惶、震骇、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她下意识便顺着他的手指仰头望天,天上一轮冷月悬在铅灰的云层里,疏星几点,什么也没有。
脖子还没转回来,拳风已至面门。
“去死吧!八婆!”
宁芙大惊之下本能地侧身闪避,身形往左一矮,杨炯那一拳擦着她的耳廓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削断了两根碎发。
她踉跄两步才重新站稳,脚下一旋,整张脸气得煞白:“你卑鄙!卑鄙!”
杨炯一击落空却毫不在意,双臂一展摆了个起手架势,脚下踩着妙风步轻巧地滑了半步,笑嘻嘻地朝她勾了勾手指:“这叫兵不厌诈,今天非要把你这八婆的嘴撕烂不可。”
宁芙眼睛里那一抹惊讶已经变成了彻骨的冷意,她沉默地解开腰带,将那件修身的黑色军袍往身后一甩。
袍子落地的瞬间,她里面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细麻衬衣,袖口挽到肘上,露出两段线条分明的小臂。
宁芙的肩背一扩,肌肉的轮廓在薄衣下面清晰地隆起又舒展,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
她一句话不说,脚下一蹬,整个人便裹着一股风扑了上来。
杨炯只觉眼前一花,一只裹着风声的拳头已经欺到了面门。他侧头避过,五指如爪朝她腕脉一搭,使了个缠字诀想将她带偏。
可宁芙那一拳却是虚招,手肘顺势往下一沉,另一只手五指并拢如刀直切他肋下。
杨炯腰身一拧,妙风步滑开半尺,堪堪避过,心头咯噔一下。
这女人的路子全不按章法走,每一击都是直来直去的杀招,力量大得惊人,速度又快又密,拳头落下来的风声呜呜作响,砸在墙上便是一个白印子。
她的步法是大开大阖的冲撞式,脚下“咚、咚”地踏着地砖,每一步都像要把石板跺裂,全无半点花哨,皆是实打实的力道。
杨炯的六幺拳讲究个“圆、转、巧、滑”,脚下妙风步踩着九宫八卦的方位,左盘右旋,身形飘忽不定,明明就在眼前,可宁芙的拳头总是差了半寸打不到实处。
他一边闪一边嘴上还不闲着:“力气不小,可惜准头差了点,回去多练练再出来丢人吧。”
宁芙一拳捣空,借着冲势一个转身,扫腿裹着风声朝杨炯膝弯斩来:“废话那么多,是怕打不过想靠嘴皮子耗死我?”
杨炯提膝一避,那腿风擦着他裤腿扫过去,带得他身形一晃。
他趁机一指戳向她肩井穴,却见宁芙不闪不避,肩头硬生生迎了上来,同时右拳如锤朝他胸腹间捣来。
以伤换伤的打法,霸道得全不讲道理。
杨炯那一指戳在她肩上,只觉触手处硬如铁板,隔着薄薄的细麻衬衣竟按不下去。
而宁芙那一拳已经结结实实地捣在他小腹上,“砰”的一声闷响,杨炯倒退了半步,一张脸瞬间涨红。
他咬着牙吸了一口凉气,大骂:“艹!力气这么大!母牛吗?”
宁芙被那一指点中肩膀,虽然仗着肌肉紧实卸了大半力道,可半边胳膊也麻了一瞬。
她揉了揉肩头,蓝眸里第一次浮起一丝认真,方才那一指若再深三分,她这条手臂怕是要抬不起来了。
她心头那点火气渐渐散去,可嘴上半点不饶人:“是母老虎!”
话音未落,她腰胯一沉,又是一个箭步冲上来,左拳虚晃,右拳实实在在朝杨炯面门招呼。
杨炯脚下妙风步一滑,矮身避过面门那一拳,正要从她腋下穿过去,冷不防她变招快得吓人,右拳未收左肘已经横砸过来,杨炯避无可避,只得双臂交叉格挡。
两人拳肘相交,“嘭”的一声闷响,各退了一步。
杨炯晃了晃发麻的手臂,黑眸里那点玩世不恭终于收敛,嘴角扯出一个挑衅的弧度:“我喜欢老虎,白虎最好!”
宁芙甩了甩发痛的肘弯,不明所以:“你被打傻了吧?”
杨炯咧嘴一笑:“白虎主凶,说了你也不懂!”
“看你这可恶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宁芙说着脚下已动,一记低鞭腿贴地扫来。
杨炯纵身一跃,在半空中扭腰发力,脚尖朝她肩头点去,嘴里还不停:“你怕是不知道我的外号,‘浪里小白龙,丛林武行者’,有你怕的时候!”
宁芙侧身让开他那一点,顺势一拳反撩,直取他腰间空门:“我还‘云中大白虎,山巅文状元’,谁怕谁还不一定!”
杨炯腰身一塌,堪堪避过她那一拳,顺势一肘回敬她肩窝:“啧,那可真是棋逢对手,我专打白虎!”
“来呀!”宁芙冷哼,双拳齐出如擂鼓,左右开弓朝他胸腹之间连捣四五拳。
杨炯连退数步,妙风步踩得飞快,左闪右避,可到底被她最后一拳擦着肋侧扫过,火辣辣地疼。
他闷哼一声,脚下没乱,趁她一拳打老、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当口,身子往下一矮,一记勾拳从下往上直捣宁芙小腹。
“唔——!”宁芙小腹吃了一拳,那一瞬间她整个腰身像被折叠起来似的弯了一弯,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可她硬是咬着后槽牙把身子直了起来,不退反进,抬腿一脚踹在杨炯肩膀上。
那一脚力道沉得像攻城锤,杨炯被她踹得踉跄着退了三四步,后背“砰”地撞在木架子上,架子上的陶坯哗啦啦倒了三四个,碎了一地陶片。
两人隔着一地的碎陶对视,俱是气喘吁吁。
杨炯肩头火辣辣地疼,半边胳膊都有些发麻;宁芙捂着小腹,嘴唇发白,显然那一拳也不好受。
两道目光在半空里一撞,火星子溅得噼啪乱响。明明都已经累得气喘,可谁都不肯先挪开眼,更不可能低头认怂。
下一瞬,两人同时启动。
这一次全无章法,什么妙风步六幺拳,什么直拳勾拳鞭腿肘击,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杨炯迎面冲上去,一拳结结实实地捣在宁芙肚子上,“嘭”的一声闷响,宁芙的腰又弯了下去,喉头涌上一股酸水,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可她硬是把那口酸水咽了回去,抬起头来,蓝眸里那点火气已经烧成了赤焰,嘴角扯出冷笑:“你是女人么?拳头这么软?”
杨炯刚想回嘴,她一拳已经朝他肚子掏了过来,实打实的一拳,裹着风声和怒火,砸在杨炯腹肌上。
杨炯“呕”地干呕一声,腰身弓得像只虾米,眼眶都泛了酸,可嘴上一点亏不肯吃,挣扎着直起身来,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八婆……拳头没你嘴硬。”
“你嘴才硬。”宁芙又一拳。
“还有更硬的你要不要看?”杨炯回敬一拳。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你一拳我一拳,捣对方肚子,谁也不躲。每挨一下都齁喽喽喘一口粗气,眼角泛泪花,可嘴上喷的垃圾话一句比一句犀利。
宁芙那身白麻衬衣上沾了灰和泥点,鬓边那根乌木簪子早不知飞到哪去了,一头金发散了满肩,蓬蓬松松的,衬着她那张因为发力而泛红的面孔,竟比方才那副铁板似的模样生动了十倍。
杨炯也不成样子,锦袍下摆卷到腰际,肩头被踹的那个脚印还明晃晃地印在布料上,嘴角咧着,一边喘粗气一边还在骂:“臭八婆,老子硬不硬?”
宁芙捂着肚子退了一步,疼得嘶嘶抽冷气,可嘴上半点不饶人:“死鸭子嘴硬!”
杨炯又捣了她一拳,她回敬了一拳,两人脚下同时踉跄,各自退开三尺,弓着腰互相对视。
一个蓝眸里烧着火,一个黑瞳里淬着冰,隔着满地的碎陶和泥浆,谁也不认输。
伊薇在后面看得一脸黑线,张了好几次嘴想喊停,可每次刚要开口,两人又互捶一拳。
她实在看不下去,看准时机,抬脚便要上去分人。
可脚下刚动,目光突然瞥见东方天际有什么东西在亮。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凡城东方的夜空里,一大片赤红的光正在缓缓铺开,浓烟滚滚翻涌而上,把那片天都烧得通红。
伊薇瞳孔骤缩,猛地转回头,朝着那两个还在弓着腰互相瞪视的人大喊了一声:“快别打了!圣十字教堂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