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88章 罗马教廷(1 / 2)着花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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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的清晨,天蓝得像一块上好的蓝宝石,光从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上漫下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层暖金。

塞尔柱覆灭的消息已在城中传遍了半个月,可那股热度非但没褪,反倒随着每天新到的消息越烧越旺。

人们都说那东方皇帝平了塞尔柱后毫不停歇,一口气向西打穿了整个波斯高原,如今兵锋已抵外高加索,正在跟拜占庭人争锋。

这些话从港口的水手嘴里传到巴扎的商人口中,再从商人嘴里传到酒馆和铁匠铺,每一个转述的人都添油加醋,越说越玄乎。

铁匠铺门前的炉火烧得正旺,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正抡着大锤敲一片马蹄铁,额角的汗淌进脖颈里,他也不去擦。

铺子门口围了三五个年轻人,其中一个褐色卷发的少年大约十六七岁,手里攥着一柄刚打好的短剑,举起来对着阳光左看右看。

“亨利,你这剑可太短了。”旁边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咧嘴一笑,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等你上了战场,东方那些魔鬼都骑大马,你举这么个小玩意儿够得着人家腿肚子么?”

少年亨利把剑翻了个面,头也不抬:“短剑利于近身,我叔叔当年跟着路易国王东征时就用的短剑。”

“你叔父?你叔父回来的时候左胳膊都没了,还短剑呢!”又一人插嘴,周围几个便哄笑起来。

亨利脸一红,正要反驳,那络腮胡却收了笑,压低声音凑上来:“亨利,那东方皇帝据说是路西法转世,专喝人血吃人脑,每天得宰一个活人当早点,打下的城全屠了,一个活口不留。”

“真的假的?”亨利瞪圆了眼,手里的短剑放低了几分。

“那还有假?”络腮胡把声音压得更低,眼珠子朝左右一瞟,“我表弟在港口跟一个从君士坦丁堡来的商人喝酒,那商人说东方皇帝的军队打到哪里,哪里的城就变成白地,人全没了,连小孩都不放过。”

亨利听得半张着嘴,好一会儿没说话。

可随即他猛地将那短剑往头顶一举,剑尖对着天,金色的日光照在他脸上,少年稚气未褪的面孔上涌起一股热血涨出来的红:“哈!那太好了!这次我亨利便去杀了那恶魔!教廷不是要组织第二次东征么?我明天就去报名,等我亲手宰了他,把人头提回来挂在罗马城门上!”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周围的汉子们先是一静,随即哄堂大笑起来。

那络腮胡笑得弯了腰,拍着大腿道:“好小子!有志气!等你提了那人头回来,我把我铺子里最好的两匹马白送你!”

“你那是拉车的老马,走两步都喘。”旁边人补了一句,笑声更响。

亨利涨红了脸,正要反驳。

突然,圣地大道东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蹄声由远及近,一声接一声,节奏丝毫不乱。

铁匠铺前的笑声陡然停了,几个人同时转头往东头望去。

只见,一队三十人的骑兵正从圣地大道东口缓缓行来。

战马通体深红,毛色油亮,马具皆为乌铁打制,衔铁与马镫上并无繁复的雕纹,却磨得锃亮发光。

马背上的骑士个个身量高大,穿一身赤色山纹甲,甲片层层叠叠如鱼鳞般覆在肩胸之上,阳光下反射出细密均匀的光泽,左右两肩各蹲着一枚铜铸吞肩兽,兽首怒目,獠牙外露。

最前面的一名骑士手中擎着一杆长旗,旗面黑绸底子,上用金线绣一条五爪金龙,龙身蟠曲昂首,爪下踏着一团火焰状的云纹,旗帜在晨风里猎猎翻卷,金光时明时灭。

而三十名骑士之前,一匹白色骏马上端坐一人,穿一身大红色主教袍。

那袍子穿在他身上显出几分别扭,他面庞深目高鼻,肤色微褐,颌下蓄着一圈短短的胡须,分明是波斯人的样貌。

红衣主教袍的宽大袖口搭在他精瘦的小臂上,领口的白麻内衬露出一截,与他那深褐的脖颈肌肤形成一种说不出的割裂感。

他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捧着一只方正的黑檀木匣,匣面素净无纹,只在顶盖正中嵌着一枚银质十字架,十字架的四端各有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在日光下幽幽闪着暗红的光。

队伍行到圣地大道中段,离圣彼得大教堂还有半里之遥,前方猛地响起一阵甲胄摩擦的哗啦声。

一队罗马城防军从侧街拐出来,为首的一个百夫长身形粗壮,披着锁子甲,头顶铁盔的护鼻横梁压出一道阴影,将他的眉眼笼了大半。

他伸手一拦,身后十余名士兵哗地散开,横成一列,手按剑柄,将大道堵了个严实。

“站住!”百夫长声音粗砺,目光从那面金龙旗上扫过,眉头拧了起来,“你们是谁?教廷没有通知有外邦使节入城!”

波斯主教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那百夫长一眼,褐色的眼珠里没什么情绪:“我乃华夏皇帝座下,东方教区伊斯法罕红衣主教塔斯丁,奉皇帝之命,前来面见教皇。”

百夫长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扫过塔斯丁身后那三十名赤甲骑士,那些骑士端坐马上,右手自然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坐姿丝毫未变,可那百夫长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仿佛那三十个人虽未拔刀,刀锋却已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抬高了几分:“教廷没有事先接到通传!况且,你面见教皇,为何带兵入城?你想做什么?”

塔斯丁唇角微微一掀,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和善,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

他将手中的黑檀木匣举高了半寸,声音骤然扬了起来,回荡在圣地大道的石壁之间:“我华夏皇帝有言在先,杀我使节者,必以血还之!吾皇坐镇伊斯法罕,静候教廷诚意多时,等来的却只有空口白话与虚与委蛇的使节。今日我奉皇命,特来送一份大礼!”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扬,那黑檀木匣脱手而出,在空中划了一道短弧,砰地一声落在百夫长脚前半步的石板路上。

木匣的铜扣摔裂开来,匣盖弹开,一颗人头骨碌碌滚了出来,在青灰色的石板面上转了两圈,面朝上停住。

那是一张干缩了的老人面孔,皮肤呈蜡黄之色,深深凹陷的眼窝里两颗眼珠已不知去向,只余两个黑洞洞的空腔,颧骨高耸如两座小山。那张脸瞧上去并不狰狞,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安详的平静,可正是这份平静才叫人头皮发麻。

周围先是一静,随即惊呼四起。

那百夫长面色骤然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步,靴跟在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身后的城防士兵齐刷刷抽出长剑,剑刃出鞘的刮擦声响成一片,十几柄剑尖对准了塔斯丁和后面的麟嘉卫。

麟嘉卫一动不动,依旧端坐马上,手搭刀柄,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可那股子杀气却蔓溢开来,令人没来由脊背生寒。

塔斯丁低头看着脚下那颗人头,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滚过圣地大道,满是毫不遮掩的张扬与自傲。

他笑够了,缓缓收声,将目光从人头移到百夫长脸上,高声道:“都听好了!此乃山中老人哈桑之头颅,阿萨辛全教已被我华夏大军覆灭,鹰巢已成废墟!今日人头送来,供诸位赏玩!”

他稍顿了一下,微微偏头,目光越过百夫长的肩头,落在远处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之上,冷笑一声:“对了,吾皇还有一言,转告教廷——今日之哈桑,明日之教皇!”

说罢,他不等任何人反应,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那白马轻快地掉了个身。

塔斯丁回头朝那百夫长最后笑了一笑,一抖缰绳,白马四蹄翻动,沿着圣地大道往来路小跑而去。

三十名麟嘉卫齐刷刷拨转马头,动作整齐如一人,马蹄声重新响起,那面金龙旗在风中猎猎翻卷,渐渐消失在东口的石拱门下。

“你找死——!”一个年轻的城防士兵涨红了脸,举剑便要追,却被那百夫长一把拽住了胳膊。

“站住!”百夫长额角青筋暴突,牙关咬得咯咯响,“收起来!把……把人头收起来,跟我去见教皇!”

两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硬着头皮上前,拿自己的披风兜了那颗人头,裹了几层,抱在了怀里。

百夫长转身大步往圣彼得大教堂方向走去,身后士兵紧随其后,道旁的行人纷纷让开一条路,目送这一队人匆匆消失在教堂侧门的阴影里。

圣地大道上的寂静持续了好一会儿,随即嘈杂声四起。

“完了……华夏皇帝这是来示威了!”一个胖商人抹着额头的汗,喉咙发紧,“他把人头送来,什么意思?这不就是说,下一个就是教廷了?”

“谁说不是!你们忘了那封公开信了?”旁边一个戴毡帽的老者接口,声音也在抖,“那信上写得明明白白,凯撒和亚当斯杀了人家使节,要他两个的人头,一命抵一命!教皇那边光派使节去和谈,压根没送人头,人家找上门来了!”

“那就是麟嘉卫?”铁匠铺门前的络腮胡汉子瞪大了眼,望着东口的石拱门,声音里混着一丝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的颤音,“个个威风凛凛,那刀鞘上的穗子垂得齐刷刷的,一支三十人的马队走起来比咱们五百人的步兵方阵还齐整呀!”

“阿萨辛啊!那可是阿萨辛!”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乞丐拄着拐杖从人群里探出身子,只剩下的一只独眼瞪得溜圆,“塞尔柱苏丹十万大军围了鹰巢十年,愣是没把山中老人怎么样!那东方皇帝这才打下中亚几天?就把鹰巢端了?人头都送来了?

杨炯,果然是名不虚传!”

“你说的那华夏皇帝叫什么?”人群东侧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急迫非常。

众人转头望去,见一个女子正从花摊前转过身来。

她穿一身深蓝的丝绒长裙,领口露着一截雪白的脖颈,圆润的肩头上搭着黑色长发,面容丰腴明艳,眼眸里噙着一汪水光,正是那种让男人看一眼便移不开目光的成熟风韵。

她手里还攥着一枝刚买的黄蔷薇,花枝上的刺扎进了掌心,却浑然不觉。

那老乞丐被她这猛地一抓吓得往后缩了一步,结结巴巴道:“叫……叫杨炯呀,这谁不知道,那华夏皇帝叫杨炯。”

女子愣在原地,黑色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乞丐的脸,攥着蔷薇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杨炯……”她喃喃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我夫君叫杨炯……他是华夏皇帝?那……那我是谁?我是谁?”

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缓缓转身,径自朝人群外走去,深蓝的裙摆扫过花摊的木架,带翻了两个陶土花瓶,哐当碎了一地。

圣彼得大教堂,议事厅内,空气沉凝如铁。

这是一间穹顶极高的大厅,四壁用灰白大理石块砌成,墙壁上嵌着十二幅彩绘玻璃画,画的是基督与十二门徒,日光透过彩绘玻璃射进来,将地面染成一片片斑驳的红蓝紫光。

厅正中摆着一张长逾三丈的乌木议事桌,桌面光可鉴人,两侧各列着十二把高背雕花木椅,此刻坐了大半。

桌上铺着白麻桌布,桌布中央放着那只黑檀木匣,匣盖被合上了,可那颗人头已经被人从匣中取出,搁在桌布正中的银盘上,蜡黄的面孔朝上,两个空洞的眼窝正对着穹顶的方向。

教皇罗德里戈坐在最上首,他身量不高,身形微胖,裹着一袭纯白镶金边的教袍,头顶的三重冠冕在彩绘玻璃的光斑里折射出暗紫与靛蓝的交错光影,神圣不可侵犯。

他面上含着一丝淡淡的慈悲笑意,眉眼微垂,双唇轻轻抿着,乍一看便如教堂壁画上的圣徒般和蔼可亲。

此时,他正盯着银盘上的那颗头颅,目光一动不动。

议事厅两侧坐着的枢机主教和高级教士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没有人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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