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这个思路可行，而且不涉及任何程序性的对抗，只是时间上的安排，你回去之后联系刘振华同志，让他跟吕州市纪委书记沟通一下，看看近期有没有可能安排一次为期一周左右的培训或者出差，时间上要跟组织部的征求意见周期错开。”

田国富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办。”

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走廊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田国富走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在心里把这个方案又推演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可能会被对方抓住把柄的环节，才微微松了口气。

当天下午，刘振华接到了田国富的电话。

田国富在电话里没有提征求意见稿的事，只是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了一句：“刘书记，吕州市纪委近期有没有安排干部参加上级培训的计划？”

“如果有的话，建议安排在近期进行，可能会对后续的工作安排产生一些积极的影响。”

刘振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田书记，我明白了，正好省纪委最近有一期纪检监察干部培训班，我可以安排吕州市纪委书记去参加，时间大概是一周左右，下周就可以出发。”

田国富说：“好，那就尽快安排，具体的事你直接跟省纪委培训中心对接就行。”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前，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明亮的阳光里，心里那股刚刚绷紧的弦微微松开了一些。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冲，对方一定会调整策略，想办法在别的方向重新施加压力，但至少他们争取到了几天的时间，可以做更充分的准备。

八月二十二日早晨，李达康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刚完成的京州西部储备用地开发方案初稿。

这份方案是市发改委和市规划局联合起草的，内容涵盖了项目定位、开发时序、资金筹措方式和预期收益评估等几个核心板块，每一条都有详细的数据支撑和可行性分析，厚度将近一百页。

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逐页审阅，在一些关键的数据和结论处停下来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误之后才合上方案，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份方案一旦通过市委常委会审议并报省发改委备案，就意味着京州西部那块地正式进入了自主开发的实质性阶段。

到那个时候，它就不只是一个规划中的概念了，而是一个正在运转的、具有独立性的城市发展支点。

他拿起手机给田国富发了一条短信：“田书记，京州西部开发方案初稿已经完成，准备下周提交市委常委会审议。”

田国富的回复很快就到了：“收到，审议之前先让沙书记过目一下，确保方案与省里的整体规划方向保持一致。”

李达康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了桌上，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秘书小金的分机号：“小金，你帮我约一下沙书记，看明天下午有没有时间，我想把京州西部的开发方案送过去请他审阅。”

小金应了一声，很快回了电话：“李书记，沙书记说明天下午三点有空，您可以过去。”

八月二十三日下午三点，李达康准时出现在了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那份厚厚的地开发方案。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方案放在茶几上，推到沙瑞金面前：“沙书记，这是京州西部储备用地开发方案的初稿，请您过目。”

沙瑞金拿起方案翻了翻，没有逐页细读，而是在几个关键章节处停下来多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方案，靠在椅背上看着李达康：“方案的整体框架是合理的，几个关键数据也都经过了充分论证，我没有什么大的修改意见，但我有一个建议，方案里关于项目定位的部分，最好再加上一段关于省市协同的文字——不是要把项目的主导权交出去，而是要让省发改委那边在看到方案的时候，觉得市里是尊重省里规划方向的，这样备案过程会更顺畅。”

李达康点了点头：“好的沙书记，我回去就补上这一段。”

沙瑞金把方案递还给李达康：“补完之后就按程序走，市委常委会审议通过之后尽快报省发改委备案，不要让中间环节拖得太久。”

李达康郑重地应道：“明白，沙书记。”

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李达康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他沿着林荫道往市委的方向走，路边的桂花树在下午的阳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心里很清楚，这份方案一旦备案成功，就意味着京州市在光明峰项目之外又有了一个可以自主掌控的城市发展支点，这对于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协同框架来说，是一个具有实质意义的加固。

当天晚上，李达康回到家中，把那份方案打开，在项目定位部分按照沙瑞金的建议加了一段关于省市协同的文字，然后又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之后才合上方案，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欧阳菁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带着一丝关切：“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又加班了？”

李达康睁开眼，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下午去了一趟沙书记那边，把西边那块地的开发方案送过去请他审阅，他提了一点修改意见，我已经改好了。”

欧阳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块地的事，我听说之前差点被省里收走？”

李达康点了点头：“确实差点，省发改委那边曾经打算把它纳入统筹规划，后来沙书记出面协调了一下，才改成了省市协同开发的模式。”

欧阳菁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你在京州干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省市协同这个东西，说起来好听，实际执行起来，主动权还是在省里手里，如果哪天省发改委觉得你做得不合他们心意了，随时可以重新启动统筹程序把那块地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