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沙瑞金和田国富当面谈(1 / 1)七九墨渊
八月二十日的暮色沉在省委大院的屋檐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被晚风一吹便散了。
田国富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楼下正在缓缓合拢的院门上,他的思绪还在下午常委会上王江涛最后的那个动作里打转——那位省长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的那一下,轻得像羽毛落地,可落在田国富眼里,却重若千钧。
那是一个信号。
王江涛在那一敲里传达的信息很明确:他注意到了三个方向上的进展,但他并不打算收手。
他在重新评估局势,在调整自己的节奏,在寻找比督查报告和统筹规划更刁钻的切入点。
田国富放下茶杯,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把今天会上的观察逐条记了下来。
写完最后一笔,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王江涛的手指在桌面上的那一下轻敲,他始终无法忘记,那个动作像一枚细微的铆钉嵌进了他的记忆里,每次回想都会让他警觉地睁开眼。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沙瑞金发来的短信:“国富,钱辉同志那边,你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多接触接触,今天会上他的态度有些变化,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田国富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明白,瑞金书记,我会把握分寸。”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目光重新落在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里。
远处京州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一片浮在墨色海洋上的星海,每一盏灯都是一个人,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小小的、正在运转的、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他关上灯,走出办公室,脚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发出沉稳的回响。
八月二十一日清晨,京州城的天空高远而清澈,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挂在远处,像是被谁随手丢在天上的棉絮。
空气里浮动着桂花和初秋特有的那种透亮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想在这样好的天气里多站一会儿。
田国富一早就到了办公室,今天他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以纪委的名义,正式下发那份关于吕州市纪委工作情况的表扬通报。
他坐在办公桌前,把通报的最终版本又看了一遍,确认措辞没有问题、数据准确无误之后,按下了发送键。
通报通过内部系统发往各地市纪委和相关部门,标题是醒目的红头字体:《关于吕州市纪委近期在民生资金监督工作中表现突出的表扬通报》。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阳光里。
这份通报的分量他很清楚,它不仅仅是给吕州市纪委的一个肯定,更是给组织部那份干部任职情况汇总报告的一个回应,提前为干部交流轮岗方向布下的一道防线。
上午十点左右,刘建平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文件,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审慎的微妙感。
“田书记,省委组织部那边发来了一份关于干部交流轮岗工作方案的征求意见稿,这次的内容比之前那份简报更具体了,列出了几个拟调整的岗位,包括吕州市纪委书记。”
田国富接过文件,翻到拟调整岗位的那一页,目光在吕州市纪委书记这个职位上停留了很久。
文件里提到这个岗位时措辞很克制,只说建议根据工作需要和干部个人发展情况进行适时调整,没有用任何具有强制性或倾向性的表述,但拟调整这三个字本身就已经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他放下文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老刘,这份征求意见稿的发送范围是哪些人?”
刘建平说:“主要是各位省委常委,还有省委组织部内部的相关处室,目前还没有发到各地市,应该还在征求意见阶段。”
田国富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先不要对这份文件做任何处理,等我跟沙书记那边沟通过之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刘建平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份征求意见稿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沙瑞金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之后,他开门见山地说:“瑞金书记,组织部那边发了一份干部交流轮岗工作方案的征求意见稿,吕州市纪委书记被列入了拟调整的名单。”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文件的措辞是什么级别的?是建议性的还是决定性的?”
田国富说:“是征求意见稿,措辞用的是建议,还没有进入正式的决定程序。”
沙瑞金说:“那就还有时间,你把那份文件带过来,我们当面谈。”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拿起那份征求意见稿,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沿着林荫道走向省委一号楼的时候,路边的桂花树在晨风中轻轻摇动着细碎的花瓣,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甜香,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他走进沙瑞金办公室的时候,沙瑞金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到田国富进来,他对着电话说了句好,然后挂了电话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
田国富把那份征求意见稿放在桌上,沙瑞金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国富,你觉得对方推出这份征求意见稿,真正想达到的目的是什么?”沙瑞金开口,语气平稳但带着一种深入的探究。
田国富想了想:“如果只是想把吕州市纪委书记换掉,那这个动作本身并不需要这么迂回,对方完全可以通过更直接的方式提出动议。”
“但征求意见稿这个形式说明他们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硬,而是想通过程序性的步骤来逐步推进,让我们的反对显得像是在阻挠正常的干部交流工作。”
沙瑞金点了点头:“你分析得对,他们用的是程序这把软刀子,如果我们直接反对,就会被定性为阻挠干部交流轮岗的正常工作,如果同意,就会失去吕州方向的一个重要支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你觉得,我们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不阻挠正常程序的前提下,让对方这个动议暂时搁置?”
田国富沉默了片刻:“如果吕州市纪委书记本人在近期需要出差或者参加上级安排的培训,暂时不在岗位上,那岗位调整的程序就可能因为当事人的缺席而推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