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 远见,已经太晚了(1 / 1)坦克高手
他说完,仍看着远见,像在等对方接话。但远见没有。
他感觉到一种极熟悉的东西正从桌子对面漫过来——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庞大的东西,像一片大陆架在慢慢向自己这边推移。他听见李峰又开口,声音里没有嘲讽,却比嘲讽更冷。
“我认为,钛帝国却没有我们人类这么多的英雄好汉。”李峰说到这,语气忽然低了一点,像把一段早已想好的判词慢慢吐出来,
“我甚至认为,钛帝国只有两个英雄好汉。”
远见的下颌紧了紧。他想反驳,嘴唇极轻地动了一下。可李峰没给他机会。
“你的恩师,钛帝国的军神,清汐元帅。他是真正的英雄好汉。”李峰说。他说“军神”两个字时,用了一种极标准的钛族语转音,像从某封旧简报里原样挖出来。远见的手指在膝头无意识地收紧了。
“我的老师清汐,是带领钛帝国走向——”远见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背诵一段被无数人传诵过的定义。
可李峰像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只等他的尾音落到一半,就抬手朝他的方向轻轻一点。
“还有你,远见。”
这话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的人像被同一条线扯了一下,齐齐看向远见。那些目光并不带着敌意,反倒像在端详一件终于被摆上桌面的东西。
凯恩也看着他,手里捏着一只没点着的烟,轻轻转着。远见张了张嘴,那个“我”字在喉咙里浮了一下,又被他慢慢压了回去。
他坐在那里,被十几道目光钉在椅子上,忽然觉得李峰说的“英雄好汉”四个字,比外面海湾上空一整支帝国舰队还要重。
李峰似乎早料到对方会这样问。他微微往后一靠,沙发椅的软皮在他背后陷下去一小块,像被他的重量压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把目光不紧不慢地钉在远见身上,像在重新认识一个已经认识很久的人。
门外回廊上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海风从图瓦星的海滩方向钻进来,把长桌尽头那几页议程纸吹得轻轻一掀,又落下。李峰这才把搭在椅背上的手臂收回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知道你。之所以会去达摩克利斯湾搞个什么远见飞地,无非是看不下去以太长老们对我们人类的绥靖政策。甚至你还扶植那些润人,在你的飞地成立了一个人类伪政府。”
李峰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一页只有他自己才看得见的档案里剥出来。
说到“润人”两个字时,他的嘴角往下一压,带着点讥诮,又并不全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地点了两下,像给这句话敲了个不轻不重的节拍,
“其实我现在直接把你枪毙在这里都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晚可以加道菜。可远见只是回望着他,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深色长桌,像隔着一整条已经划好的战线。
远见的四根手指仍并拢搁在膝头,指节因为长久保持同一个姿势而有些发白。
李峰见了,反而笑起来,抬手往凯恩的方向比了一下,又朝门口虚指了指,像在示意所有人都别动。
“但看你那么安然的神色,我也清楚,你对我的研究很透彻。”
他说着,身体更放松地陷进沙发椅里。他今天穿的是那套polo衫,领口已经松了一颗扣子,下摆被海风吹得微微发软。
凯恩坐在他右手边,军帽已经摘了,搁在膝盖上。他仍旧没说话,只用三根手指慢慢转着那万宝龙的圆珠笔,像在转一枚早就想掷出去的筹码。
他的目光像一盆温水,不冷不热地覆在远见身上,没有攻击性,却让人浑身上下都像被量了一遍。
远见没有看凯恩,只是把视线从李峰那收了回来,落到长桌中央那盘没有人动的图瓦星水果上。那盘水果被风吹得有些发蔫,几片切开的黄色果肉边缘已经泛了深褐。他看了一会儿,又缓缓抬起眼睛。
“凯恩政委,你不陌生吧?你肯定也研究过他。他的女朋友是?”
远见沉默了两秒。他的喉结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把一句话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推上来。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
“异形审判庭,大审判官,安柏莉·维尔。”
“Bingo!”李峰打了个响指。
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脆得像一颗小冰珠落在石板上,把远见的肩膀都震得极轻地一颤。李峰朝前探了探身,眼睛里浮着一层轻快的、几乎称得上调皮的光。他抬手指了指远见,又转向凯恩,像在向整间屋子宣告某个众人早已心照不宣的秘密:
“她给我说过,钛帝国内一直有人,利用钛帝国驻泰拉大使馆,购买我在忠嗣学院的讲座、公开课。我猜,那个人就是你。”
他说完,也不等回答,重新靠回椅背,像对一桩早已了然的旧事做了个句号。他甚至还拿起面前的水杯,浅浅喝了一口。水已经温了,杯壁在手心里留下一层潮气。他放下杯子时,动作很轻,像在给远见留出消化这段旧账的时间。
“我知道你来见我,想要和我会面,是笃定了我不会杀你。因为那不是我的风格。”
李峰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已经很轻,像把“风格”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轻轻放回桌面。他靠在沙发椅里,海风从半掩的窗帘后头钻进来,把他额前几缕头发吹得动了动。
窗外,图瓦星的日光已经偏西,金红色的光斜斜地泼在长桌一端,像给这场谈话打上了一层旧铜色的光。
远见忽然收起了先前那副恭敬的样子。他的脊背一点点离开椅背,整个人像从水面下浮出来。
他的肩线慢慢松下来,下巴微微抬起,身上那种钛族军官特有的绷紧感像被风吹散,反而透出一种让在场人类都熟悉的压迫。
他学着周围的人,把一条腿慢慢架到另一条腿上,又把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点慢条斯理的从容,像在给这场谈话重新定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