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9【重要线索!】(1 / 2)狼胥破虏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眨眼,日历翻到了1986年6月14日,星期六。
林乡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汪海超正埋首在一堆泛黄的卷宗和表格里,眉头紧锁,手里的钢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点着,留下一团团墨迹。
窗外,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灼热,一如他此刻纷乱烦躁的心绪。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请进。”
汪海超头也没抬,以为是哪个同事。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他的师父,前林乡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刘显德。
刘显德今年六十一了,头发已然全白,脸上刻满了风霜和操劳的痕迹,背也有些佝偻。
比起同龄的退休老人,他显得格外苍老。
干了一辈子刑警,外勤风吹日晒,熬夜蹲守是家常便饭,落下一身毛病,心脏尤其不好。
而今年仅三十五岁的汪海超,鬓角也早早爬上了白发,额头眼角皱纹深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师父?你怎么又来了?”
汪海超抬起头,看到是刘显德,连忙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无奈和担忧:
“今天才周六,您这周都第三趟跑过来了,都快赶上刘备三顾茅庐了。
师娘前两天专门找我,说您前段时间去医院检查,查出心脏有问题,让我看住您,让您好好在家休养,享受退休生活,别老往队里跑。”
刘显德没接话茬,他环视了一圈只有汪海超一人的办公室,目光落在汪海超手边那份被刻意用其他文件压住一角的文件上。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
“还在琢磨转内勤的事?”
刘显德走到汪海超对面,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这劲头,比我还执拗,都念叨五六年了。海超,咱们就是干侦查、跑外勤的命,有些东西,改不了的。”
心思被戳破,汪海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搓了搓脸,苦笑道:
“师父,我这不也是为了家里嘛。为民都上高中了,开销大,我这点工资……而且老不着家,孩子都快不认识我这个爹了。”
儿子汪为民,当年上小学时的稚嫩模样犹在眼前,如今已是半大小子,父子间却因为他的长期缺席而有些隔阂。
“时间过得真快啊。”
刘显德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悠远,
“我记得为民刚上小学那会儿,你还为调岗的事愁得睡不着。
一转眼,他都高中了。
四年了……
如果邓菁那孩子还活着,她的孩子,也该上小学了吧。”
邓菁。
这个名字一出现,汪海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师父,您还惦记着七二幺那个案子呢?”
汪海超的声音低了下去,
“市局……不,连省厅后来不都派专家来看过吗?
证据太少,线索断了,早就……早就定性为悬案了,几乎不可能破了。”
说出【悬案】和【不可能】这几个字时,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得发疼。
“放你娘的屁!”
刘显德忽然提高了声音,虽然因为身体原因中气不足,但那份属于老刑警的执拗和火气却丝毫未减,
“那是以前!以前技术不行,条件不够!你再看看现在呢?
你没听说吗?
就在三个月前,三月份,在首都燕京,出的事!
昌平,玉米地女尸案!
听说了吧?
法医在现场,就提取了一枚带血的指甲!
就靠着那指甲里那么一点点东西,用了那个……那个叫DNA的新技术!
锁定了嫌疑人!
两天前,刚刚抓回来定了罪!
我托老关系问了!
咱们当年从邓菁体内提取的那份精斑样本,如果保存得当,现在也能用这个DNA技术做检测!
不用再管什么AB型血、O型血了!
那东西,听说比血型准一万倍!
每个人的都不一样,就跟指纹似的,但比指纹还准!”
1986年初发生在燕京昌平的这起强J杀人案,警方利用DNA技术成功锁定并抓获嫌疑人李宝城,这在国内刑侦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
DNA,这个对这个年代绝大多数人还极为陌生的词汇,已经开始展现它颠覆性的力量。
“师父,这DNA……我虽然不太懂具体是啥,但您要清楚,”
汪海超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师父冷静,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血型或许没有这个DNA精准,但当年,温法医确认了,嫌疑人是AB型血,案发现场附近,还有......”
“你是想说,包括民和街附近,一个AB型都没找到,是吧?”
刘显德把汪海超哽在喉咙里的话说了出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徒弟。
“师父,您……”汪海超怔住了。
当年那次失败的、近乎倾家荡产的私下摸排,是他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也是他最终心灰意冷的导火索之一。
时光仿佛倒流回1982年的夏天。
在草场村得知高小淑身份,并将线索指向【民和街】后,汪海超确实一度以为抓住了破案的关键。
他兴冲冲地跑回队里汇报,提出大规模摸排民和街及周边区域,重点筛查AB型血男性的方案。
队里上下,包括刘显德,都支持他,甚至有人私下祝贺,觉得破了这连环大案,汪海超接任大队长指日可待。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草场村的村长,那个可能失去了女儿高柳的父亲,在得知警方怀疑他女儿可能是第一具无名女尸后,情绪崩溃,带着村民强烈抗议,指责警方是在咒他女儿死,是在他们伤口上撒盐。
没有DNA技术,仅凭一具被野兽啃食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的女尸,谁也无法百分百确定那就是高柳。
在缺乏确凿证据和面对巨大阻力的情况下,组织民和街的大规模抽血行动最终未能成行。
最后,是汪海超自己不信邪,也是不甘心。
他瞒着家里,把能卖的东西悄悄卖了,又向亲戚朋友借了一圈,队里几个过命交情的兄弟也你一点我一点地凑。
他们利用休息时间,以各种名义,在民和街及周边区域,小心翼翼地、见缝插针地采集了数百份血样。
那是怎样一段焦灼而充满希望又最终绝望的日子?
每一个被采集血样的人,都可能隐藏着那个恶魔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