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6【逝者不该被遗忘!】(1 / 2)狼胥破虏
从警二十年,参与的案件连自己都数不清。
可师父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攥着我的手腕,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再试一试……海超……我们做警察的都放弃了……那受害者的家属……该怎么办?”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汪海超的心口上,滋滋作响了十年。
师父咽气时,汪海超除了用力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至今未散。
明明是自己为之奋斗终身的事业,却总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
…
麓山市,省公安厅,武国庆的临时办公室外。
汪海超生无可恋地站在空旷的走廊里。
他双目无神地投向窗外,窗外其实没什么风景。
九十年代初的湘南,各地城市面貌大同小异,灰扑扑的楼房,杂乱的电线,偶有自行车铃铛声隐约传来。
这千篇一律的景象,让本就心情沉郁的汪海超,更加烦闷。
他是麓山市下辖林乡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一名普通民警。
唯一不普通的是,他已经四十岁了,却还只是一名办事员,也就是最基层的侦查员。
这个年代,警衔制度尚在试行,晋升有时更看重能力和人缘。
情商不高、不善钻营的汪海超,就在侦查员这个岗位上,默默无闻地蹉跎了小半生。
得知省厅组织【全省悬案积案攻坚大会战】,还从部里请来好几位顶尖专家坐镇,汪海超那颗近乎死寂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或许是他手里那个案子最后的希望。
但他没有参会资格,林乡县局也没有指派他。
是他自己,厚着脸皮,揣着那份老旧卷宗,混进了省厅招待所,混迹在那些来自各地、意气风发的刑侦精英队伍里,排队等候,奢望能领到一个专家号。
在见到武国庆之前,汪海超已经排了三位专家。
法医专家陈世显,看完卷宗,揉了揉鼻梁,叹了口气:“小汪同志,你们这......生物检材保管条件太差,基本失去鉴定价值。仅凭这些,我给不了你更多技术支持。”
弹道痕迹检测专家崔道直,结论却更让人心凉:“现场遗留的那么7.63口径的子弹弹道来分析,我只能推断出大致的枪械型号,很有可能是M1896式,也就是俗称的毛瑟手枪......除此之外,照片模糊,尸体已经白骨化,再多的线索,只能靠你们找到那支毛瑟手枪,我可以做比对实验,出具报告。”
爆炸权威专家高光钭话最少,翻了翻那寥寥几页,就摇了摇头:“枪击案是崔道直的拿手绝活,你应该去找他......什么,你已经找过了吗......嗯,我的结论也和他一样,暂时没有更多手段能够帮忙了。”
汪海超理解,真的理解。
专家们肯花时间看他这个无名小卒递上的陈年旧卷,已是莫大情分。
他们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案子的死穴上。
他除了鞠躬道谢,无言以对。
只是每被拒绝一次,心头那点微弱的火苗,就被浇熄一分......
武国庆的临时办公室比前几位专家的更简朴,也更繁忙。
人员进出低声交谈,电话铃声时而响起。
汪海超像个突兀的闯入者,局促地等在门外。
直到秘书探头叫他,他才捏紧牛皮纸袋,走了进去。
武国庆没坐在办公桌后。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
闻声转身,他的样子和汪海超想象中威严的高官不同,个子不高,略显清瘦,脸色是长期熬夜的苍白,但一双眼睛异常明亮,看人时仿佛能穿透表象。
汪海超想开口,武国庆摆摆手,示意他坐,目光落在那份旧卷宗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武国庆翻阅卷宗的沙沙声。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眉头微蹙,手指偶尔在某一页停顿,或是对着某张模糊的现场照片凝视良久。
时间缓慢流逝。
汪海超握着一次性水杯,水是温的,手心却一片冰凉。
他等待着,等待着又一次熟悉的宣判。
终于,武国庆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合上卷宗,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取下眼镜,用力捏了捏眉心。
汪海超屏住呼吸。
“案子很难。”
武国庆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十年前的失踪转疑似命案,当时立案条件、勘查水平和初期侦查……都存在很多问题。
证据链基本是断裂的,关键物证缺失,相关人员离散……现在重启调查,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汪海超的心沉到了底。
连武处也……
“但是,”
武国庆话锋一转:“并非毫无机会。”
汪海超猛地抬起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武国庆没有理会他的震惊,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个短号。
“小刘,帮我看看,南元市局重案三大队的陈彬同志,现在在不在招待所?如果在,请他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放下电话,武国庆看向依旧处于茫然状态的汪海超。
“你先等等吧。我叫个人过来。这案子……让他看看。”
...
...
武国庆有事相召,陈彬自然是立刻放下手头一切,从招待所匆匆赶到了省厅。
推开武国庆临时办公室的门,陈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面色憔悴的中年警察汪海超,以及站在窗边、神色凝重的武国庆。
“武处,您找我。”陈彬立正敬礼,目光快速扫过汪海超,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能让武国庆亲自过问,并把自己叫来的,绝不会是小事。
“陈彬,来了。”
武国庆转过身,指了指沙发上的汪海超,
“这位是林乡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汪海超同志。他手里有个案子,想请专家看看。前面几位专家都看过了,难度很大。你也看看。”
武国庆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将那份卷宗推到了办公桌靠近陈彬的一侧。
陈彬点点头,也没多问,走到桌边坐下。
他先对汪海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份卷宗上。
牛皮纸袋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封面上用遒劲的钢笔字写着“1982.7.21系列失踪死亡案(林乡)”,旁边还有几个小字“(内部卷宗,注意保密)”。
1982年?那已经是十年前了。
他沉静地打开卷宗,开始一页页仔细翻阅。
陈彬看得很快,但眼神专注,眉峰随着阅读的深入,渐渐蹙紧。
汪海超并非本次大会战的参战刑警,所以他带来的这个案子,自然也没有登上那份汇集了全省疑难案件的“榜单”。
可,不在名单上,就能说这个案子不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