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朱爷(1 / 2)睡不饱的米团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车轮碾过碎石,闷响单调而沉闷。
车厢内铺着厚实的绒毯,将大半颠簸与寒意隔绝在外。
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阖眼靠在车壁上,深灰长袍素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保养得宜的手指交叠搁在膝上,乍一看倒像个常年坐馆的教书先生。只是那习惯性微蹙的眉头,透出几分不易亲近的疏离。
侍女跪坐在他身侧,正用一块柔软的手帕细致地擦拭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指根到指尖,连指缝也不放过。
擦完手,她又抚平他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轻手轻脚,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男人始终未睁眼,纹丝不动,似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伺候。
一位笑面人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张羊皮地图,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端详。图上标注着沿途的驿站、岔路,还有几处可供歇脚的隐蔽地点。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行程——按这个速度,再有五天就能进入同洲地界。
正想着,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猛地一抖。
羊皮地图在他手里“哗啦”一声脆响。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侍女立马放下帕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笑面人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侍女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看你干的好事。
笑面人:“……”
我冤啊,石头又不是我扔的。
但这话他哪敢说出口。
他识趣地把地图折好塞进袖里,双手一揣,把自己缩进车厢一角,尽量减小存在感。
他可不是那种没眼力见的人。这位朱爷,平时瞧着儒雅斯文,说话也和气,但那是在外面。一旦卸了伪装,回了自己的地盘,脾气就变回原来那副龟毛样——洁癖,挑剔,一点小事就能让他烦躁半天。
但这毕竟是主子,刚刚又是他的地图声响惹怒了这位。他憋了又憋,终于压低声音开口:“朱爷,这一趟辛苦您了。”
朱爷依旧闭着眼,只冷冷吐出两个字:“闭嘴。”
笑面人脊背一僵,讪讪闭上嘴。
侍女又朝他递来一个眼神——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看,活该吧?
笑面人:“……”
行行行,你们主仆情深,我不说话还不行么。
他老老实实缩回角落,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
车厢内重归安静。
笑面人盯着那块花纹看了许久,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这一趟……实在太顺利了。顺利得他有时候都觉得不真实。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默爷派人送来一封密信,让他拟一份货单——红宝石、蓝宝石、猫儿眼、祖母绿……还有那些做工精细的金器、玉器、象牙雕件,随便拿出一件,都够寻常人家过一辈子。
他原来是在外当收货商的,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对这些价值如数家珍。这活让他干,确实对口。
后来,默爷让他拿着这份清单,去同洲找一个富商。
那富商他见过几面,四十来岁,保养得不错,白白净净的脸,总穿着一身团花锦衣,瞧着很和气。可有个毛病,说着说着话就会啃指甲,啃得指甲盖都秃了。
笑面人当时还纳闷——这人什么毛病?这人也是他们这边的人?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只是按吩咐把清单递过去,那人看了一眼,就笑着说“行,交给我了”。
然后就是一段时间的“正常交易”。
四海帮那边接到订单,备货,运货,收钱。一切按部就班,看不出任何异常。
直到半个月前,默爷又传来消息:暂时搁置这笔交易。
笑面人当时还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