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疯子与军师(1 / 2)睡不饱的米团
“帮主,该换药了。”
补丁领着侍女在门外站了片刻,听里头没动静,才抬手敲了敲。
无人应声。
他等了约莫三息的工夫,推门而入。唰——一柄短刀迎面飞来。
补丁偏头,刀刃擦着耳廓掠过,“夺”地钉入门框,尾羽犹颤。
侍女面不改色,显然已见惯了这场面。
“帮主,换药了。”他说。
陈八腿没动。
他背对着门,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宽椅里,微卷的长发披散,发尾早没了从前的飘逸模样。坑坑洼洼,焦黑卷曲,有几处烧得只剩半截,狼狈地贴在肩颈上。
裸露的后背和侧脸,是大片新生的粉红皮肉与尚未愈合的焦黑伤口交错。
烧伤。
这是最可怕的那种伤。
普通人若被烧成这样,早该卧病不起,日夜哀嚎。
烧伤的痛不会消退,它会一直留在骨头里,像火在体内持续燃烧,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你那一瞬间的灼热与恐惧。
可陈八腿只是坐着,一动不动。
补丁没有多说,示意侍女上前为他清理伤口。
那些溃烂的边缘需要剔除,那些渗出的组织液需要擦拭,那些新药需要均匀涂抹。
侍女的手很稳,动作熟练,像做过千百遍。
那日补丁赶去许瞎子的住处时已经晚了。
隔着半条街,就听见那声巨响。
等他冲到近前,只看见陈八腿从火光里踉跄走出来,浑身是血,衣袍焦黑,脸上、身上全是烧伤,可他在笑。
“好,好,好!”他语气是兴奋的,甚至是愉悦的,“补丁你知道么,这些人体内放了炸药。有意思……去找,去把许瞎子,把默爷的人找出来。我要好好跟他们玩玩。”
补丁知道帮主又犯病了。
不过……他拦不住,也没想拦。
他为什么要拦?
陈八腿任由侍女摆弄,语气淡淡的:“确定了?许瞎子跑了?”
“是。他用了周堂主的身份借运货离开,同时带走的,还有周堂主那边所存的货款、商品,以及……咱们备好的货物。”
“他们还带走了同洲那边拒收的那批货?”
“是,应是用了手段,强行带走的。”
那批珠宝生意是陈八腿亲自经手的,因此货不在周堂主那,但也没放在陈八腿府上,而是存于外围仓库,方便第一时间发运,派人严加看管。看守的人,也算得上是陈八腿的心腹。
可心腹也背叛了他?
沉默了几息,陈八腿忽然笑了一声:“他们一共带走多少钱?”
“现银约三十万两,商品价值……大约一百万两,货物价值五百万两。方盛那边,当物还在,但现银少了两百万两左右。”
陈八腿胸腔又开始震动。
加起来一共八百三十万两……许瞎子这一趟,等于直接卷走了四海帮大半的家底。而且算的只是货物本价,那批珠宝若出手,还能翻上几倍。
补丁看了眼他的表情:“帮主,这许瞎子就是冲着钱来的。从方盛那边的神仙膏生意开始,到后来借周堂主身份脱身,每一步都算好了。”
陈八腿:“那姓朱的姓默的,有消息了吗?”
“并无。”补丁摇头,“几年前跟他们合作的那些线索,基本都断了。他们做事很干净,收尾也利落,没留下什么能追的尾巴。”
陈八腿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侍女已经把背上的绷带全部缠好,开始打结。
补丁拱起手:“帮主,眼下更要紧的还是朝廷那边。假刺史死了,真张谦来了。范瑞夫妇……被人暗中救走,现在应该在那真张谦手里。是我看管不利……帮主尽管责罚,只是,如今帮内情况不妙。我们需尽快制定下一步计划。”
陈八腿终于侧过头看他,“补丁,你说是为什么?”
他说:“我全都按你说的做了。权分出去,堂主管着各自的地盘,我只管收钱和核心。城门只开一个,进出登记,严查可疑之人。商队有商队的规矩,交够钱就能过,不够钱就滚。可为什么,这些人还是要给我带来麻烦?”
这话没什么逻辑,但补丁明白——他又犯病了。
陈八腿的“病”,就是经不起挫折。
一旦事情脱离掌控,麻烦接二连三找上门,他就会陷入这种状态。焦虑,烦躁,然后……开始怀疑。
“麻烦……麻烦……”他喃喃着,眼神越发阴沉,“补丁,你说,我做得还不够好么?”
补丁眸光微闪,斟酌开口:“帮主不必泄气。这些损失对我们来说还能接受。新堂主可以再选,衡州那边,也未必就输了。”
“张谦接手衡州,日子没那么好过。”他继续说,语速放慢了一点,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距离衡州最近的就是咱们四海帮。他们要运货,要做生意,要养百姓,哪一样离得开清川江?离得开我们?”
“这些年,我们的人在衡州施粥放粮,那些百姓,吃的喝的用的,哪样不是从我们手里出去的?张谦再厉害,能一夜之间让百姓忘了这些?”
“况且,他来衡州能带多少人?几十个?一百个?衡州的那些差役,那些商户,那些来来往往的客商,有几个是他的人?”
“以往我们没明着动手,是给朝廷面子。若帮主真想……”他语气沉了沉,“夺回来,也不是不行。”
补丁说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哄陈八腿玩的。
朝廷对衡州的态度,从来不是“想要”,而是“需要”。
需要有人管着那块地,需要有人收税,需要有人处理那些源源不断涌进来的流民。
至于这个人是谁,只要能干活,眼下朝廷不在乎。
以前的那些刺史,哪怕死了也要让人来上任,不过是向外传达一个信息:朝廷不是不管,所以惦记这块地方的人,也要掂量掂量。
可这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