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万宝城不知多少万里的阎罗鬼城常年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阴气里。

城里光照不足，街巷之间全靠鬼灵石维持亮度，光线照在行人脸上都会感受阴冷。

往生殿总部设在鬼城中央那片最高的建筑群里，甄阎罗坐在主殿那把黑玉石靠背椅上，手里捏着几枚传讯玉简，每看一枚就被右手碾碎一枚。

玉简碎末从他指缝里漏下来，落在扶手上和地上，碎屑堆积了薄薄一层。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可以说就是气急败坏那种，他对着门外怒骂道。

“他娘的，一个个都是欺软怕硬的软骨头，有何面目妄称自己是中域的超级宗门！”

甄阎罗下首那排偏席上只坐着两个人，正是尉迟金和左福来。

尉迟金心情沉重，侧头看了一眼甄阎罗手里那枚最后一枚玉简，没敢接话。

左福来脸上确实一副让人读不出深浅的平静，也不知道是故作镇定还是真的稳如老狗。

甄阎罗把最后一枚玉简也捏碎了，然后往后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长气。

语调比刚才少了几分外露的火气：“哼，临时凑起来的联盟，散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尉迟金这时候才开口，说话时的语气带着一种特意放低姿态给领导顺毛的味道：

“宗主，这几家各自都有各自的心思。天剑宗那剑无双和药王谷无心道人联手，加之我们的助力都拿媚玲珑没办法，指望他们再硬顶上一次也不现实。

他们都清楚，再打一次万宝城，损失比第一次更大，生害怕把自家根基搭进去，这些老狐狸算得比谁都精。”

左福来等他说完才接话，语速不紧不慢：“宗主，说句实在的。这几宗门之所以退得快，说到底还是因为凌风那个变数。

七星崖那一战我等六个人都没能拿下凌风，还折了一个玄寂，搭进去十几具魂台巅峰的手下。

这一仗打完之后我等心里都有数，凌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东躲西藏被追杀的毛头小子了。

他现在站在凝神境门口，手里有足以翻盘的底牌，谁敢在摸不清他底细之前把自己整个宗门押上去赌？”

甄阎罗听完两人的话没有马上回应。

他把双手交叠搭在扶手上，右手中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扶手的边缘，说：“那你们的意思是我往生殿也缩着不动？”

尉迟金和左福来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里都表露出了其他的想法。

尉迟金先转回来看着甄阎罗：“宗主，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几家退出之后，只剩下我们一家动手，分到的反而比联合的时候更多。”

左福来跟上：“打铁还是自身硬，如果能请老祖他们出面，往生殿独自吃下凌风，其风险和收益皆成正比，一旦得手，凌风身上的秘密和法宝都是往生殿的。”

甄阎罗摩挲扶手的手指停住，换了个坐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他看得出来尉迟金和左福来说这些话的底子里各藏着各自的算盘。

尉迟金想借往生殿的底蕴吃掉凌风，他自己清风谷能分一杯羹就行，不管羹大羹小喝到嘴里才是硬道理。

左福来更精一些，他说话的时候永远把自己的位置往后放，看似替往生殿着想，实则每句话都给自己留了退路。

但这两个人的算盘甄阎罗并不在意，只要他们的利益方向跟往生殿不完全冲突，他可以容忍。

他真正在意的是凌风现在的成长速度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预判，而皇甫玄机等人也绝不甘心放任凌风继续成长，至于他们如何反攻可以不必理会，往生殿只要好好监视其动向即可。

甄阎罗收回思绪，对下方二人淡淡说道：“两位都是我往生殿附属势力当中的得力干将，只要事情办得好，自然不会亏待二位，如今我们首要任务是做好两件事。”

尉迟金和左福来同时微微前倾，坐姿更恭敬了些。

“第一，”甄阎罗竖起一根手指，“暂且全面监视各大势力的动向。包括媚玲珑和凌风下一步朝哪个方向走、跟谁接触、调动了多少人力。从前期调查的情况看，凌风是睚眦必报之人，这一次他吃了亏，他们定然会对各大宗门展开报复，甚至包括你清风谷和福来客栈。

两人的喉结微动，都没说话。

“第二，”甄阎罗竖起第二根手指，“往生殿里几位老祖已经提前从闭死关的状态出来了。他们各自压制了修为，进入了荒古神山秘境。

往生殿传承古籍里记载了一些大陆之谜的碎片，老祖们推测那个秘境里藏着玄凌大陆被封印的来龙去脉。

至于星陨祖地，根据目前收集到的情报分析，那应该只是上古某位大能的坐化地，并不是核心。

真正的答案在荒古神山深处。等老祖们从秘境里出来，凌风也好，媚玲珑也好，一个都跑不掉。”

尉迟金和左福来听到“老祖”两个字的时候，两人顿时放心下来，只要老祖们下场，凌风之流还能翻天。

甄阎罗把视线转到尉迟金身上，交代第一件具体任务：

“尉迟金，你清风谷挑一批最年轻的弟子出来，修为控制在通玄以下，天赋不能太差也不能太突出，要那种混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类型。让他们装作散修投到万宝阁门下。”

尉迟金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宗主，这恐怕不好办。万宝阁收人的审核流程我了解过，对入门弟子的出身来历、修为根底、功法路数查得很细。

清风谷的弟子练的都是谷中传承功法，灵力运转路径和招式习惯都有痕迹，一进万宝阁就是活靶子。”

甄阎罗从袖中取出几本薄薄的册子，随手抛到尉迟金面前。

那几本册子落在桌面上翻开了几页，封面上没有标题，里面的文字写得潦草但脉络清晰，一看就是速成的低阶功法。

甄阎罗抬了抬下巴：“这些功法不入流，路数杂，跟任何宗门传承都搭不上边。你让弟子们改练这个，三个月之内把原来的功法习惯改掉，进了万宝阁之后只要不动用清风谷的东西，自然没人认得出。至于背景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