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拱手，深深一揖：

“属下以为，此事若处理不当，凡尘阁在天衍平原数年经营的心血，怕是……要付诸东流。”

话音落下，院中又是一阵沉默。

顾清弦看向赵势，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赵势说的是事实，那些凡人之所以愿意为凡尘阁卖命，不就是因为看到了希望么？若这希望破灭了，那凡尘阁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聚拢而来的人心……也就散了。

王沐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院中那片斑驳的光影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

良久，他抬眸看向顾清弦：

“顾先生，依你之见，若咱们与血月宗开战，有几成胜算？”

顾清弦一怔。

他看着王沐，看着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中那份平静，忽然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阁主……”

“但说无妨。”

顾清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若单论血月宗，胜算当在七成以上。弥月老人虽是合体期，但阁主已突破到了炼虚后期，又身怀审判之刃，有诸多底牌，阁主越阶而战也并非难事。血月宗其余修士，沐天军与丹堂、炼器堂配合，也足可应对。”

“可问题是，血月宗背后站着无量剑宗。而一旦无量剑宗介入，九天仙宫、玄丹阁、御兽山庄那些势力会如何站队，天衍宗会如何反应……这一切，都无法预料。”

他看向王沐，声音也放轻了些：

“阁主，此事……实在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王沐点头。

他自然明白顾清弦的顾虑。

沐国发展至今，靠的就是韬光养晦、稳步扩张。一旦贸然与天衍平原的那些势力开战，势必会引起连锁反应。

到时候，局面便可能会脱离掌控，说不定还会连累苏家和天机门受到无妄之灾。

可若什么都不做……

他想起情报中那句“沐国会为我们报仇的”，想起那一千三百多万条倒在血泊中的性命，想起那些还活着、还在观望的凡人的眼睛。

那些眼睛，他在八十多年前见过。在金平县城的码头上，在那些被矿主欺压的苦力眼中，在那些被修士随手打杀的凡人眼中。

那是绝望的眼神。

是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眼神。

他用了八十多年，才让沐国的百姓眼中有了光，如今，那些光正在天衍平原的黑暗中闪烁。

若他视而不见……

“顾先生。”

王沐忽然开口。

顾清弦看向他：

“阁主？”

王沐起身走到院边，他望向北边。

那里，是天衍平原的方向。

“你说，若咱们不做点什么，沐国的子民们会怎么想？”

顾清弦沉默。

王沐继续道：

“他们会想，沐国也不过如此。那个叫王沐的人，也不过如此。他嘴上说着凡人修士平等，可真到了事上，他也不敢得罪那些大宗门。”

“他们会想，那一千三百多万的人白死了，他们的血依旧换不来任何改变。”

“他们会想，与其冒险去追寻那遥不可及的光，不如老老实实认命，继续当牛做马，继续苟活于世。”

王沐转过身看向顾清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