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31章 汉故义民陈母之墓(2 / 2)昊气杨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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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扇永远也叩不开的朱门,和一具冻硬在柴房里的尸骨。

这些门阀豢养的死士,可以为了主家的利益去死,去冰水里潜伏,去干尽见不得光的脏活。但在上位者眼里,他们连一斤取暖的黑炭都不配分润。

刘禅捏着那张信纸,在跳动的烛火下看了三遍。

随后,他将信纸慢慢折拢,压在了那张洛阳布防图旁。

“赵广,带他上前。”

赵广一把攥住陈恪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拖到距离案几三步远的地方。

陈恪身上还在淌水,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分外清晰。他冻得牙关直打战,却依然梗着脖子抬起头,迎上刘禅的视线。

他心里早有了盘算。

像他这等临阵倒戈的细作,下场往往好不到哪去。他以为刘禅会厉声盘问司马懿的后手,会逼问图上每个据点的虚实,甚至会先动大刑来验一验他的真心。

但刘禅没有。

他从案几后绕出,走到陈恪面前,静静地端详着这个浑身泥水的魏国暗桩。

大汉天子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

“你母亲,葬在何处?”

陈恪的身形猛地一僵。

那双无论被按在泥水里还是刀架在脖子上都未曾泛过波澜的眼睛,此刻却骤然失了焦。他看着刘禅,皲裂的嘴唇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那块埋在心底最深处、早已结了厚痂的烂疮,被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生生扯得鲜血淋漓。

“温……”

陈恪的喉咙里滚出一声粗重的喘息,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透着股干涩的血腥气。

“温县北……北坡……一棵……枯柳树下。”

他顿住了,眼底强撑的锐气一点点溃散下去,嗫嚅着补上了半句:

“没立……碑。”

一条门阀豢养的狗,一个冻死在柴房里的寡妇,哪配立碑。几块烂木板,一卷破草席,便是她在这世上走过一遭的全部痕迹。

刘禅没再接话。

他转过身,径直走回案前。扯过一张空白帛纸,压上镇纸,提笔,蘸墨。

动作利落,没有半分停顿。

紫毫笔在洁白的帛纸上沉稳游走。没有草书的狂放,而是用了最端庄方正的汉隶。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极慢,极重,仿佛要把某种千钧的力道,死死钉进这张薄薄的布帛里。

落笔后,刘禅并未急着拿起。

他将帛纸移到炭盆旁,借着热气静静烘了一会。直到确认墨迹彻底干透,绝不会晕染半分,他才将帛纸仔细地折成一个方块。

随后,刘禅再次走到陈恪面前。

他没有假手赵广,而是亲手将那个折好的帛纸,塞进了陈恪那只沾满泥污、冻得僵硬的手心里。

“等大军打下洛阳。”

刘禅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有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你亲自,把这个立到你母亲坟前。”

陈恪僵硬的手指触到那张尚带炭火余温的帛纸时,猛地蜷缩了一下。

吧嗒。

一滴浊泪,毫无预兆地滑过他冻得青紫的脸颊,重重砸在青砖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个在司马家暗桩里熬了无数个日夜、被当成草芥随意丢弃的死士;这个在黄河冰水里泡了几个时辰都不曾吭过一声的硬汉,此刻却死死咬着牙,双肩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他没有去拆那张帛纸。

他不敢看,也不需要看。

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方薄薄的布帛死死按在自己胸口,仿佛那是这世上仅存的一丝暖意。

他不敢看,可站在侧首的赵广,却看得一清二楚。

方才刘禅落笔时,赵广就站在案旁,清晰地瞧见了那行用汉隶写就的碑文。

那不是什么高官厚禄的空头许诺,也不是什么金银财帛的赏赐。

那只是一行简简单单的七字碑文:

“汉故义民陈母之墓。”

“义民”二字,全了他母亲生而为人的体面。

而那个“汉”字,给了他一个甘愿为之赴死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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