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4章 风雨中的老牛仔(2 / 2)苏白不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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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群崩了。

后排七八头母牛掉头往回跑,撞翻了彼得马车前挡板。

中间一群挤在一起打转,蹄子在泥浆里打滑。

杰克夹紧黑皇的肋腹冲进牛群,用枪托拍打牛臀把它们往前赶。

前方传来汉克的吼声。

不是话,是吼。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能压过风雨的低频震动——四十年前他在内华达赶过三千头长角牛穿越沙漠,靠的就是这条嗓子。

杰克看见汉克的剪影。

老人弓着腰,双脚蹬在岩石上,套索绷成一条直线。另一端是领头牛,它受了惊,四蹄乱蹬,拼命往碎石坡方向挣。

汉克在拉。

一千二百磅。

套索勒进他的掌心,皮手套底下的老茧被绳子碾过去。杰克看见他的手指——在雨水里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

不是在发力。

是在抖。

那根绳子从他指缝里滑出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雨太大了。

领头牛挣脱了束缚,转身冲向碎石坡。

它身后跟着两头受惊的母牛,三头牛踩着碎石和泥浆往坡上爬,蹄子劈开松动的砂岩。

第一头和第二头在坡顶站住了。

第三头没有。

那头灰白色的母牛左前蹄踩进一道被雨水冲开的裂缝,整条腿陷下去,身体失去平衡,一千一百磅的重量砸向左侧。

它翻滚着滑下碎石坡,石块和泥浆跟着一起倾泻。

三十英尺。

撞上坡底一块突出的玄武岩。

杰克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隔着风声和雨声,那个声音依然清晰——干脆,短促,不可逆。

他跳下马。

母牛躺在碎石堆里,左前腿从膝关节处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白色的骨茬刺破皮毛。

它在嘶鸣,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又尖又哑,后腿还在蹬,蹄子刨出一道一道的泥沟。

杰克走过去,蹲下来。

他把手掌按在母牛的脖子上。皮肤底下的脉搏又快又乱,肌肉在痉挛。

它的眼睛睁得很大,黑色的瞳孔里映着灰白的天。雨水灌进它的耳朵和鼻孔,它呛了一下,又继续嘶叫。

杰克站起身。

他拔出柯尔特左轮,拉开击锤,枪口抵住母牛左耳后方两英寸的位置。

扣下扳机。

嘶鸣停了。后腿也不蹬了。脖子底下的脉搏跳了最后两下,消失。

雨打在枪管上,带走硝烟的温度。

杰克蹲回去,把母牛右耳上的铜质耳标拧下来。金属上面冲压着编号和日期——他在霍金斯牧场亲手钉上去的,不到四十八小时。

耳标攥在手心里,铜片的边缘硌着掌纹。

他把它塞进胸口内袋。那个口袋里已经有了半张哥特花字德文信、泰勒太太的蛋糕包装纸、采购清单。现在多了一片带血的铜。

汉克蹲在十步外。

帽子被风吹走了,灰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他的鼻梁淌下来,流进嘴角的皱纹里。他的双手垂在膝盖两侧,手指张着,掌心朝上。

他没有看杰克,也没有看那头死牛。他在看自己的手。

杰克捡起被风吹到三步外泥水坑里的帽子,走过去,按在汉克头上。帽檐滴着水,压住了老人的眉毛。

“你教了凯勒布怎么拉绳子。”

汉克没抬头。

“这比拉住一头牛重要一百倍。”

雨声填满了所有缝隙。

汉克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从胸口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手卷烟,捏在指间。火柴划不着——湿的。

他又划了一根,还是湿的。指尖在抖,烟卷在雨里变软,烟丝从纸卷的断口处漏出来。

彼得从马车后面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根已经卷好的干烟,用大掌挡住风和雨递过去。

汉克接了。

没有点着。他只是把烟叼在嘴角,站起来,走向老栗马,翻身上去。

暴雨又持续了四十分钟。

雨停的时候,杰克清点牛群。

五十九头。

一头死在碎石坡底。

杰克骑黑皇走在队伍最后面,胸口内袋里那片铜质耳标随着马步的起伏轻轻磕着肋骨。不疼。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这是他在蒙大拿亲手杀的第一头自己的牛。

前方,汉克的背影缩在老栗马上,银马刺沾满泥浆,肩膀比出发时矮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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