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飞轮与野火鸡(1 / 2)苏白不白
安娜收走咖啡杯时,杰克已经站起来了。
藤椅背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温彻斯特步枪枪管朝下提在右手。两公里外红岩坡的三盏白色汽灯没有熄。
杰克没再看第四眼。
他走下露台,推开罗杰斯的门。
老头蜷在毛毯里,木板搁在胸口,炭笔头夹在指缝间——睡着之前还在算那两千五百美金买高地牛的分项预算。
杰克把木板抽走。
罗杰斯弹了起来。
“天还没亮——”
“黑木镇。巴尼的废弃脱粒机飞轮,四十美金。”
罗杰斯揉眼睛的手停住。
“……多重?”
“两百磅上下。铸铁,轴承卡死,锈透了。”
罗杰斯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炭笔头已经叼在嘴角。
“四十?他巴尼那个烂酒馆的地板都不值四十。”
杰克扔过来一件外套。
“带彼得,天亮前到。”
罗杰斯套上靴子的速度比穿裤子还快。他一边扣皮带扣一边往门外走,嘴里已经开始排兵布阵。
“两百磅铸铁,铁价三分一磅,原料价六块。锈透了——得算折旧。轴承卡死——维修工时……”
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杰克听见彼得沉重的脚步声从对面房间传出,马厩方向传来套挽具的铜扣声。三分钟后,车轮碾过碎石路面,朝黑木镇方向去了。
杰克在长条桌边坐下,从胸口内袋掏出三张纸。
博兹曼银行回执。半张哥特花字德文信。安娜写的采购清单。
他把第四张纸铺上去——海因里希昨夜画的饲料研磨机草图。图纸中央标着一个空框,旁边海因里希的铅笔字写着“缺:铸铁飞轮,直径不小于24英寸,重量不低于180磅”。
飞轮到位,研磨机就能转。研磨机转起来,五十头牛的饲料从手工搅拌变成机械粉碎,效率翻十倍。
第二批一百头阉牛的育肥才有底气接。
杰克合上图纸,走向工具间。
海因里希已经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睡。灯芯烧到底座,松脂味浓得刺鼻。桌上摊着地堡第三期扩建的管线图,比例尺1:200,墨线精确到毫米。
“飞轮在路上了。”
海因里希搁下三角尺,抬头。
“尺寸?”
“两百磅铸铁,巴尼说是脱粒机上拆下来的。”
“轴孔直径?”
“不知道。罗杰斯会量。”
海因里希没追问。他从墙角拉出一只木箱,里面码着从红岩坡废墟缴获的普鲁士工具——精密虎钳、碳钢锉刀、角度尺、铜质游标卡尺。每一件都擦过油,按尺寸排列。
他开始在草稿纸上计算轴承间隙。
杰克离开工具间,穿过走廊,推开通往牛棚的侧门。
凯勒布蹲在08号母牛身边,听诊器贴着牛腹。三十日龄的黑色公犊挤在母牛前腿间吸奶,蹄子蹬得啪啪响。
“骨汤还剩多少?”
凯勒布没回头。
“够七天。第八天开始断顿。”
杰克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棚内——五十头编号阉牛、三头黑秃子牛犊、银王、黄金幽灵。每一张嘴每天都在吞钱。
骨粉缺口七天,在第326章就摆在桌面上了。野火鸡骨汤填了前面的窟窿,后面的还空着。
他转身走出牛棚,在晨光中找到红鹰。
印第安侦察兵靠在马厩外墙上磨黑曜石匕首,刃口已经能反射日光。
“后山黑松林北坡。”
红鹰磨刀的手没停。
“火鸡群。”
“带阿什,下午出发。”
红鹰刀锋一转,割断了拇指上缠的一根皮绳,起身朝武器架走去。
杰克回到露台坐下。温彻斯特搁在膝盖上,枪口朝北。
等。
上午十点四十分,车轴吱嘎声从河谷入口传来。
罗杰斯的嗓门比车轴更响。
“二十八!二十八块!”
他跳下车板,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起,牙缝里的炭笔灰都遮不住得意。
“那蠢货要四十,我进门先踢了飞轮一脚——铁锈掉了半斤。然后我说:'巴尼,这玩意堵在你酒窖门口三年了,你每天绕着它走多走六步,三年就是六千五百七十步,磨掉的鞋底值两块钱。我今天帮你省鞋底钱,你应该倒贴我。'”
彼得从车后绕出来,肩上扛着飞轮。
两百磅铸铁压在肩胛骨上,他走路的姿势没变。
飞轮落地的声音震得罗杰斯脚底发麻。
铁锈成片剥落。轴承孔边缘有豁口。辐条间塞着干草和老鼠屎。
海因里希蹲下来。
他没碰飞轮,先绕着转了一圈。第二圈蹲下,用铜质游标卡尺量轴孔直径。第三圈掏出碳钢锉刀,在辐条根部刮下一层铁锈。
刮痕下面露出的金属色泽让他停住了。
“这不是普通铸铁。”
罗杰斯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