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过金马刺酒馆时，杰克没有回头。

罗杰斯攥着那张博兹曼第一国民银行的回执纸条，从黑木镇到第九号河谷三十英里的路程上读了十一遍，每一遍嘴唇都在无声地拼出那个数字。

一万二千五百美元。

彼得赶车，邓肯坐在后方货堆上，两条腿垂在车板外晃荡，脚底离地面不足半英尺。

罗杰斯把纸条折成原来的四分之一大小，塞进贴身马甲的暗兜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杰克骑黑皇走在马车左侧，温彻斯特1905横在鞍前，枪口朝北。

回到地堡已是下午四点。安娜在门口接过罗杰斯递来的采购清单核对数目，盐砖四百八十磅、铁钉三十磅、煤油两桶、碘酒六瓶，逐项在本子上画勾。

杰克把黑皇交给凯勒布，径直走进地堡主厅。

长条木桌上还摆着早上的咖啡杯。杰克把杯子推到一边，从胸口内袋掏出三样东西依次排开——银行回执、那半张哥特花字德文信、安娜整理的采购清单。

三张纸。三条线。

他从墙上钉子取下一卷空白牛皮纸，摊在桌面上，拿起炭笔。

罗杰斯搬完最后一箱盐砖进门，看见杰克在牛皮纸顶端写下“$12，500”，两腿就软了，一屁股坐进对面的椅子里，双手按住桌沿。

“老板，我有个想法。”

“说。”

“存银行。”

杰克没抬头，炭笔在数字下方画出第一条横线，写下“$3，000”，后面跟着三个词——汉堡、匿名、季度。

罗杰斯歪着脖子辨认那几个字，血色从脸上褪下去。

“三千美金——给德国佬的老婆？”

杰克继续写。第二行，“$2，500”，高地母牛。第三行，“$2，000”，干草切割机、改良犁、铁皮水槽。

罗杰斯的呼吸越来越粗。

“$1，500”，工资与奖金。“$1，000”，法律储备金。“$2，500”，流动储备。

杰克放下炭笔，把牛皮纸转向罗杰斯。

六行字。六块钱。加起来正好一万二千五百。

罗杰斯盯着那张纸看了整整十五秒，右手食指从第一行滑到最后一行，指尖在“$3，000”上停住，指甲发白。

“三千美金。”

他抬起头。

“你要把三千美金——扔进莱茵河。”

“不是扔。”杰克靠回椅背，“是买。”

“买什么？”

“买海因里希不把铅棺的位置画给施泰因。”

罗杰斯张开嘴，又闭上。

杰克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牛皮纸上。

“没有海因里希的图纸，地堡的承重结构、地下水脉走向、十吨钢筋的弱点全在他脑子里。你觉得施泰因拿到这些值多少钱？”

罗杰斯没说话。

杰克又点了一下。

“霍夫曼的人已经在用家人威胁他。四十八小时期限，没有第二封信。如果他的妻子和儿子出事，你猜他会替谁画图？”

门口传来脚步声。安娜端着两杯黑咖啡走进来，轻轻放在桌角，抽出一本硬皮账簿坐到侧面的矮凳上，翻开空白页，笔尖蘸墨等着。

罗杰斯的目光从杰克脸上移到安娜手里的账簿，又移回牛皮纸。

“就算——就算德国佬的事必须办，三千也太多了。一千五，够他老婆吃两年面包。”

“伊莎贝拉的欧洲贸易线走汉堡港，开匿名账户需要中间人，中间人要钱。散布海因里希'死亡'消息需要在柏林买通至少两个关节，每个关节五百。剩下的才是汇给弗莱堡的生活费。”

杰克一口气说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罗杰斯的手指移到第二行。

“二千五百美金，买高地牛。六头还不够？你要开动物园？”

“六头做父本，基因池太浅。”

杰克偏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凯勒布拄着拐从马厩方向走过来，裤腿沾着草屑。

“凯勒布，六头高地公牛做父本，三代以后会怎样？”

凯勒布靠在门框上想了两秒。

“近亲退化。第三代开始出现免疫力下降，蹄病发病率翻倍，犊牛成活率掉到七成以下。古德奈特手记第四十七页有记录，得克萨斯长角牛封闭繁殖五代后整群爆发肺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