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三十年的手(1 / 2)苏白不白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杰克靠在河谷入口的红柳木栅栏柱上,温彻斯特1905步枪斜搭右肩,枪口朝天。
风从东南方向吹来,裹着紫花苜蓿的甜腥气和牛粪发酵后的酸暖味。
五十头编号阉牛沿展示通道两侧一字排开,毛色油亮,肋骨被覆膘撑得看不见轮廓。
每隔十步一头,从河谷入口一直排到地堡正门。
通道尽头,围栏正中单独圈出的三头黑秃子杂交牛犊正低头啃草。
无角,纯黑短绒毛,胸腔宽度比身旁赫里福德同龄犊牛宽出一圈。
没有标牌,没有说明,什么都没写。
地堡门前,邓肯赤膊抡开斧头。两尺粗的红松主梁在第三斧裂成两半,碎屑溅出三米远。鲁格P08别在腰侧,枪柄上的汗渍反着光。
杰克没有看邓肯。
他在数马蹄声。
三点零二分,伊莎贝拉的车队出现在山道拐角。
打头的是两名骑马的平克顿侦探,黑色长风衣,温彻斯特杠杆步枪横在鞍桥上。
后面跟着一辆四匹马拉的漆黑篷车,车厢侧板漆着芝加哥联合屠宰工会的烫金麦穗标志。
第三辆是轻便双轮马车,坐着一个背三脚架的年轻人和一个夹皮本的中年秃顶——摄影师和速记员。殿后又是两名平克顿。
篷车帘子掀开一条缝,露出深红色天鹅绒袖口。
伊莎贝拉没下车。
先下来的是帕尔默。
西奥多·帕尔默,五十三岁,瘦高,灰色三件套马甲扣到最上面一颗,金丝眼镜夹在鼻梁上。
他落地的姿势不急不缓,皮鞋踩进泥里也没皱眉。
杰克盯住他的手。
那双手骨节粗大,指腹覆着一层硬茧,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外侧有一道旧疤——长年握分割刀磨出来的。
指甲剪得极短极干净,甲缝里没有一丝残留。
切了三十年牛肉的手。
帕尔默无视了杰克。
无视了站在门口的罗杰斯。
无视了赤膊劈木的邓肯。
他径直走向围栏,步子不快,目光扫过展示通道两侧的阉牛。
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抬起,手背贴上最近那头阉牛的肋间。
三秒。
手背从前向后滑过四根肋骨的间距,掌根在第四肋上方停住,指节轻轻按压了一下。
帕尔默收回手。
“饲料配比有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陈述事实的口吻。
“右侧第四肋覆膘偏厚,至少零点二英寸。脂肪颗粒感偏粗。”
罗杰斯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
帕尔默没再看那头牛。他沿着围栏走了一整圈,时不时停下来,用手背、指尖或掌根触碰不同位置的牛体。有时碰肋间,有时按肩胛骨后缘,有时捏尾根脂肪。全程没有第二句话。
一圈走完,他站在伊莎贝拉的篷车旁,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视检良好。”
罗杰斯松了半口气。
帕尔默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
“但我见过太多外表漂亮、切面一塌糊涂的牛。”
他转向杰克,第一次正面看他。
“明早六点。我亲自选牛,亲自切。”
杰克没点头也没摇头。
“可以。”
帕尔默转身往回走。
杰克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您刚才摸的是23号。”
帕尔默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