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两天。

第三天清晨，风停了，太阳从第九号河谷东端的断崖后面爬出来，把整条河谷烫成一片铜色。

杰克蹲在牛棚外的泥地里，盯着03号阉牛。

视网膜上的数据跳了三遍。日增重3.9磅。肌间脂肪分布评级——良好。

良好。

不是优秀。

倒计时十五天。

他站起来，靴底的红泥咕叽响了一声。

“凯勒布。”

马厩那头传来短促的哨音，三条腿的巴斯特先于主人出现，歪歪扭扭地绕过水槽。

凯勒布拖着瘸腿跟在后面，左手攥着听诊器，右手揣在口袋里——汉克送的旧银马刺在泥里划出一道浅沟。

“03号。杀了。”

凯勒布没问为什么。

他抽出腰间的放血刀，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彼得按住牛头，邓肯锁死后腿。03号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凯勒布一刀捅进颈动脉，热血喷在冻硬的泥地上，蒸汽升腾。

罗杰斯从地堡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又杀？那是三十二美金！”

没人搭理他。

二十分钟后，03号的右侧第六至第七根肋骨之间的切面摆在长条木桌上。

杰克盯着那块肉。

白色脂肪纹路已经有了，散布在暗红色的肌肉纤维里。形态在。但纹理间距太宽，脂肪颗粒粗，颜色偏黄——搁在普通市场上，这块肉足以让任何屠夫竖大拇指。

但伊莎贝拉不是普通屠夫。

芝加哥联合屠宰工会的“红玫瑰”见过的好肉比蒙大拿所有牧场主加起来还多。

上次征服她的那块，是“黑秃子”杂交牛——苏格兰高地血统天生带来的脂肪分布优势，基因干的活儿。

这五十头是纯种赫里福德。

基因帮不了忙，全得靠后天。

凯勒布蹲下来，鼻尖几乎贴到切面上。他用指腹按压脂肪颗粒，又抠起一小块放在舌尖。

“饲料配比没问题。”

他站起来，擦掉嘴角的油脂。

“问题在喂法。”

杰克等着。

“一天两顿，每顿灌太多。瘤胃消化跟不上，营养吸收率打了折扣。脂肪堆得快但堆得粗。”

凯勒布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炭笔，在桌面的木头纹路上画了四条竖线。

“改四餐。每餐减半。间隔六小时。让瘤胃始终保持半饱状态，微生物群落不断裂解纤维，脂肪沉积会更均匀。”

“地星菌发酵料的比例？”

“加两成。酸度用石灰石粉压住。”

杰克看了凯勒布三秒。

“今天开始改。”

凯勒布点头，拖着腿往牛棚走。巴斯特跟上去，三条腿在泥里踩出不对称的脚印。

罗杰斯凑过来盯着桌上的牛肉切面，手指头在空中比划。

“这不是挺好看的吗？白花花的……”

“伊莎贝拉要的不是好看。”

杰克把切面翻了个个儿。

“她要的是手指一碰，脂肪就化。这个做不到。”

罗杰斯的手指缩了回去。

下午，亨德森的信到了。

送信的是亨德森农场的长工，一个鼻子冻得通红的瘦子，把信塞给彼得就跑了，连口水都没敢喝。

杰克拆开信。

亨德森的字歪歪扭扭，但意思很直：镇上有人说你用印第安死人骨头喂牛，吃了会中邪。我不信这些，但我老婆信。她说你再来我农场挖东西，她就去找治安官。我也没办法。

罗杰斯在旁边看完，脸色变了。

“地星菌断了。”

他开始掰手指头。

“地窖里发酵好的够用……十二天？不，十天。凯勒布刚说加两成比例，那最多撑八天。八天之后呢？”

杰克把信折起来塞进口袋。

“亚当斯。”

罗杰斯愣了一下，随即咬牙。

“那个王八蛋。”

黑木镇商会副会长亚当斯。被杰克用“除草”名义绕过采摘权合同后，五十美金打了水漂，面子里子全丢了。散布谣言这种事，正是他的路数——不敢正面来，就在背后下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