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暴风雨夜的地堡(1 / 2)苏白不白
五十头阉牛的育肥冲刺进入第三天,杰克盯着牛棚里的数据变化,脑子里全是肌间脂肪分布和芝加哥的验收标准。
黄昏时分,汉克拄着套马杆从北坡回来,脸色不对。
老牛仔没进地堡,径直走向牛棚,把正在给银王刷毛的凯勒布拽起来。
“把赫里福德全赶进北坡背风棚。”
“现在?”
凯勒布抬头看天,西边晚霞烧得正烈,万里无云。
汉克用靴尖踢了踢地面。蚂蚁在搬家,一整条黑线从草丛深处涌向高地。红柳枝的叶片全翻了个儿,露出发白的背面。
“两小时。”
汉克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去拆围栏绳扣。
凯勒布没再多问,吹了声短哨。三条腿的巴斯特第一个窜出去,歪歪扭扭地冲进牛群开始驱赶。
杰克站在地堡门口看着这一切。
视网膜上没有任何提示。
今天的情报早上已经用完了,内容跟天气毫无关系。汉克判断暴风雨靠的不是系统,不是科学仪器,是四十年吃过的苦头。
杰克转身进屋。
“彼得,邓肯,加固门窗。肖恩,检查地窖防水。”
彼得从长凳上弹起来,抄起锤子。邓肯默默跟上,两个巨人的脚步声震得墙上的煤油灯晃了三晃。
一个半小时后,天塌了。
不是比喻。整片天空在十分钟内从血红变成铁灰,再变成墨黑。风裹着冰碴子横扫河谷,红柳树被压弯到快要亲吻地面。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跟有人拿铁锤敲似的。
罗杰斯蹲在角落,面前摊着他那本磨秃了边角的账本,嘴里念念有词。
“面粉还剩四十七磅……腌肉三十二磅……盐……”
他数了三遍盐,每次数出来的数字都不一样。手指头在抖。
不是怕雷。
是怕吃。
这么多张嘴困在地堡里,每多待一个小时,他的账本上就多一笔支出。
壁炉那头传来铁锅磕碰灶台的声响。安娜把前天剩的半只野火鸡拆了骨架扔进锅里,加了土豆块、干芹菜根和最后一小撮黑胡椒。汤滚起来的时候,整个地堡都被那股浓稠的肉味浸透了。
罗杰斯的鼻翼抽动了两下。
他把账本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那半只火鸡我是留着明天喂19号母牛的。”
没人搭理他。
安娜盛汤。铁勺子碰铁碗,叮叮当当。彼得第一个端起碗,三口灌完,把碗递回去。邓肯接过自己的那份,低头闷喝,汤汁烫得他嘴唇发红,脸上的表情却柔软下来。
肖恩从地窖爬上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
“地窖没漏。铅棺那层滴水不进。”
他接过安娜递来的碗,喝了一口,眯起眼。
“你放了百里香?”
“干的。去年秋天晒的最后一把。”
“值了。”
肖恩端着碗坐到壁炉边,从怀里摸出一只空威士忌酒瓶。瓶子早就干了,瓶壁上残留的琥珀色液体痕迹是他唯一的念想。他把瓶口凑到嘴边,吹了一个音。
低沉,悠长,带着气流撞击玻璃瓶壁的共鸣。
凯勒布正用毛巾擦巴斯特身上的雨水,手停了。
肖恩又吹了一个音,接上第三个。旋律成了形。
爱尔兰民谣。调子杰克认不出来,但那种东西不需要认——你听两个音就知道它从哪来的。雾,泥炭,石墙后面的炉火,以及某个再也回不去的厨房。
凯勒布把巴斯特搂紧了一点。狗把头搁在他瘸腿的膝盖上,湿漉漉的鼻子拱着他的手心。
瓶口的旋律飘了大概两分钟,被一声炸雷切断。
罗杰斯在角落里骂了句脏话。
然后是沉默。雨声填满了所有缝隙。
汉克清了清嗓子。
“1876年。”
所有人看向他。
老牛仔盘腿坐在地上,碗里的汤还剩一半,他端着没喝,盯着火光。
“内华达,弗吉尼亚城。我在一张法罗牌桌上坐了三天两夜。”
罗杰斯的脊背僵了一下。
汉克没看他。
“赢了四百块,觉得自己是上帝他表弟。第三天晚上,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坐到我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