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嘴角的笑意在清晨的寒风里，比枪口的寒芒更具穿透力。

伊莎贝拉·斯通死死盯着他。

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睛里，昨夜的震惊还未散尽。

此刻，又被一种全新的审视所覆盖。

她不是没见过疯子。

芝加哥的屠宰场里，多的是满身血污、眼神麻木的壮汉。

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男人。

他把暴力、法律和人性玩弄于股掌之间，冷静得像个钟表匠，在拆解一个复杂而危险的世界。

“赌约？”

伊莎贝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拢了拢肩上的羊毛披肩。

“当然。”

“我从不赖账。”

她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芝加哥红玫瑰”的骄傲姿态。

“带我去看看你的奇迹。”

“或者，准备好你的马和地契。”

屠宰场没有设在牛棚附近。

血腥味会惊扰到其他牲畜。

地点选在红柳林边的一块空地上，通风，且有溪水方便冲洗。

彼得用两根粗壮的圆木，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屠宰架。

瘸腿少年凯勒布，站在那头被灌了一夜啤酒的“黑秃子”杂交牛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把窄长的放血刀。

眼神专注而平静，没有半分年轻人的怯懦。

那是一种手艺人对自己技艺的绝对自信。

伊莎贝拉抱着双臂，站在十米开外。

她身后，麦克唐纳和他的平克顿探员们神情复杂地警戒着，既是保镖，又像是被驯服的看门狗。

她看着那头牛，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大理石花纹？

靠给牛灌酒和听音乐？

这是印第安人的巫术，还是这个叫杰克的牛仔编造出来的又一个谎言？

她宁愿相信前者。

生物学有其铁律，不是几句故弄玄虚的话就能改变的。

罗杰斯比她还要紧张。

老头子搓着手，在旁边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他靴子里藏着的那几枚摩根银币，几乎要被他脚趾的力道给捏变形。

那不是牛。

那是会走路的银行金库，是他的金怀表，是他梦想中的蒸汽浴室。

如果杰克输了，这一切都会变成一滩泡影。

“动手。”

杰克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凯勒布点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里的放血刀精准地刺入牛的颈动脉。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银光。

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被预先挖好的深坑尽数吸收。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那头牛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痛苦的嘶鸣，便在酒精的麻痹中走向了终结。

接下来的分割，更像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

凯勒布的刀法稳得惊人。

剥皮、去内脏、分割……每一个步骤都严格遵循着肌肉的纹理。

这门手艺，是那个死在回音峡谷的老牛仔穷尽一生经验的结晶，如今在这个瘸腿少年身上得到了传承。

伊莎贝拉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看得出，这个少年是个顶级的屠夫。

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再好的刀法，也无法改变肉本身的质地。

当整牛被分割成块，杰克走了过去。

他从凯勒布手中接过一把更短、更厚的分割刀。

刀锋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斯通小姐。”

杰克回头，看向那个依然一脸不屑的女人。

“芝加哥的屠宰场，评判一块顶级牛肉的标准，看的是哪里？”

伊莎贝拉冷哼一声。

“第六到第七根肋骨之间的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