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空气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才被黎明前的寒气冲淡了些许。

但硫磺、烧焦的镁粉和湿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依然顽固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像是地狱厨房打翻了调料罐。

北坡的草地上一片狼藉。

二十几个亡命徒，如今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破麻袋，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里。

活着的，被彼得用粗麻绳捆成了粽子，嘴里塞着浸满煤油的破布。

伊莎贝拉·斯通站在二楼的露台上，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羊毛披肩。

她一夜没睡。

那个俄国巨汉用两百磅钢梁清场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重播。

那不是打斗。

那是碾压。

楼下，杰克正用一块干净的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仿佛昨晚那场屠杀沾上的不是血，只是一些碍眼的灰尘。

平克顿侦探社的队长麦克唐纳带着他的人从红柳林里走了出来。

他们脸色难看，眼神里混杂着忌惮与某种职业性的警惕。

“克劳福德先生。”

麦克唐纳站定在杰克面前，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官方且冷静。

“根据我们与斯通小姐的协议，我们需要确保这里的安全。昨晚的动静……有点大。”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还在抽搐的俘虏。

“这些人，我会处理。带回黑木镇，交给治安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是和稀泥，也是在宣示管辖权。

杰克甚至没看他，只是把擦完手的鹿皮扔给旁边的彼得。

“处理？”

杰克终于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麦克唐纳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上。

“怎么处理？”

“以‘夜间非法入侵’的罪名，关押两天，然后让科尔交点罚金领回去？”

麦克唐纳的眼角肌肉绷紧了。

杰克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随手抛了过去。

不是枪，也不是钱。

是一枚在晨光下反射着暗淡银光的六角星徽章。

麦克唐纳下意识接住，入手冰凉沉重。

当他看清徽章上那只抓着橄榄枝和箭矢的白头鹰，以及下面那行磨损的“联邦巡回法官”刻字时，他的眼神凝固了。

呼吸都停了一瞬。

“这……”

“这片牧场，包括那一百二十六头牛，都属于我的个人资产。”

杰克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砸在平克顿侦探的心上。

“昨晚，这群人携带引火物，企图焚烧我的资产。”

“按照联邦法律，这不叫非法入侵。”

杰克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叫袭击联邦官员名下资产，意图谋杀联邦司法体系的合作人。”

“是重罪。”

麦克唐纳感觉那枚徽章瞬间变得滚烫。

这顶帽子太大了。

大到能压垮他，压垮整个平克顿蒙大拿分部。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杰克向前走了一步，凑到麦克唐纳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科尔已经是个死人了。”

“斯科特商行在黑木镇的账户，连支付你们这次行动的尾款都不够。你跟着他，只能拿到一张空头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