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里没点灯。

只有壁炉里的余烬，时不时爆出一两点暗红的火星。

空气里飘着一股烂鸡蛋味。

那是硫化铵挥发的味道。

肖恩·奥尼尔的手很稳。

这位前爆破专家像是在拆除一颗随时会炸的引信，用镊子夹着棉球，在那张泛黄的羊皮纸背面轻轻擦拭。

“轻点，你个酒鬼。”

罗杰斯蹲在椅子上，两只手死死抓着桌角。

老头子的鼻尖上挂着汗珠，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这药水花了我五十美分，要是弄破了纸，我就把你剩下的那只手也剁了。”

“闭嘴，吝啬鬼。”

肖恩头也没抬。

“显影了。”

随着药水渗透，原本空白的羊皮纸像是一张被剥开的人皮，慢慢浮现出暗红色的血丝。

线条扭曲，交错。

最终汇聚成一个黑色的骷髅头。

骷髅头旁边，是一行花体德文。

杰克坐在阴影里。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烧焦的平克顿徽章，指腹在那只“不闭之眼”上摩挲。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早就停了。

不需要系统提示。

他也知道这下面埋着什么。

“这是啥？”

罗杰斯把脸凑了过去，鼻尖差点碰到那张纸。

“骷髅？这下面埋着死人？”

老头子吸了吸鼻子，随即，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绽放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红光。

“不对……是宝藏！”

“是海盗的藏宝图！还是印第安酋长的金坟？”

罗杰斯猛地跳下椅子。

他抓起杰克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发财了！杰克！我就知道六美元买不了吃亏！”

“挖！明天就挖！只要挖出一块金砖，我就去海伦娜买个带喷泉的大澡堂子，以后彼得洗澡都不用去河里！”

杰克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图纸。

“那不是金子，罗杰斯。”

杰克的声音很轻。

在空旷的地堡里，带着一丝金属的冷硬。

“那是沥青铀矿。”

罗杰斯愣了一下。

“油矿？石油？”

老头子自动过滤了听不懂的词，眼睛更亮了。

“那更好！洛克菲勒就是靠那玩意儿发的家！那是黑色的金子！”

“是一种石头。”

杰克站起身。

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桌前，用手指点了点那个骷髅头。

“一种很漂亮的石头，晚上会发光，像萤火虫一样。”

“发光？”罗杰斯咽了口唾沫，“那是夜明珠啊！”

“对，夜明珠。”

杰克笑了。

笑意却没达眼底。

“如果你把它放在枕头底下睡三个月。”

“你的头发会先掉光。”

“然后是牙齿，一颗接一颗地脱落，牙床变成紫黑色。”

“接着是皮肤。”

杰克看着罗杰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你的皮肤会像烂熟的桃子皮一样，轻轻一搓就掉下来，露出下面的红肉。”

“最后。”

“你的内脏会化成一滩血水，从你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流出来。”

地堡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壁炉里的木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罗杰斯脸上的红光瞬间褪去。

变成了惨白。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是那张羊皮纸上爬满了带毒的蝎子。

“你……你在吓唬我。”

老头子的声音在抖。

“而且，”杰克补了最后一刀，“这玩意儿会让方圆十英里的草场变异。”

“牛吃了那上面的草，生下来的小牛会有两个脑袋。”

“或者干脆没有皮，生下来就是一团血淋淋的肉球。”

“那不行！”

一声凄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