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大拿的春天从未展现过哪怕一丁点仁慈。

融化的积雪混着冰冷的春雨，将通往黑木镇的山路搅成了粘稠的红泥沼泽。

马蹄踩进去，带起令人牙根发酸的吸吮声。

罗杰斯骑着那匹灰马走得战战兢兢。

他那张苍老的脸皮随着马蹄的起伏剧烈抽动，仿佛受损的不是马蹄铁，而是他金库里的摩根银币。

“慢点！彼得，你这头西伯利亚蠢熊！”

罗杰斯回头冲着赶车的巨汉咆哮，声音在湿冷的空气中传出老远。

“车轴断了的修理费够买两头小牛，那钱得从你的工钱里扣！”

彼得面无表情地攥着缰绳，宽阔的脊背像是一堵移动的风墙，替身后的货箱挡住了大半风雨。

杰克骑着“黑皇”走在最前面。

这匹带有黄石烙印的黑色战马在泥泞中如履平地，四蹄踏雪的白毛早已被泥浆糊死。

杰克低头看了一眼视野边缘跳动的淡蓝色文字。

【每日情报：黑木镇“亨德森通用百货”的老板老亨德森，因投资铁路股票失败，资金链断裂。他需要在48小时内向第一国民银行展示一笔价值至少三千美金的大宗牛肉采购合同，否则将被银行查封店铺抵债。】

【补充情报：今日黑木镇旅馆入住了一位来自芝加哥的“大胃王”，她对带有脂肪纹理的牛肉感兴趣，且携带了手枪。】

芝加哥。

大胃王。

杰克摩挲着缰绳上粗糙的纹路。

在1905年的西部，能从那个血腥的肉类加工中心横跨半个美利坚跑来蒙大拿的女人，绝不是为了赏花。

那是嗅着腐肉味赶来的秃鹫。

“老板，前面的味儿变了。”

肖恩从货车后面探出头，他那张因为酒精戒断而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病态的敏锐。

“不是牛粪的酸臭，是新鲜的土腥气。”

杰克勒住马，右手自然地搭在了腰间的柯尔特握把上。

前方断颈坡的拐角处，半个山坡的红柳和岩石彻底崩塌。

暗红色的泥浆倾泻而下，将唯一的通道塞得严丝合缝。

三辆拉木材的马车被困在泥潭中央，几个牛仔正拿着铁锹徒劳地挥舞，泥水溅得满脸都是。

“这是上帝在抢我的钱！”

罗杰斯跳下马，看着被封死的路，气得原地转圈。

“绕路要多走二十英里，等我们到了镇上，亨德森那肥猪早就跳河了！”

那些被困的牛仔看见杰克一行人，眼神里透着绝望。

“别费劲了，伙计们。”

一个满脸胡渣的牛仔拄着铁锹喊道：“泥浆下面全是暗流，越铲塌得越快，除非你们能飞过去。”

杰克没有理会对方的废话。

他调转马头，看向左侧一处被枯萎荆棘覆盖的乱石堆。

情报里，这一带的地形结构比他的掌纹还要清晰。

“彼得，带上斧头，劈开那堆荆棘。”

杰克指了指那个看似死胡同的陡坡。

罗杰斯愣住了，随即尖叫起来：“杰克！那是三十年前银矿塌方留下的乱石岗，进去了连马腿都会折断！”

“如果你想在这里等泥浆干透，可以留下。”

杰克的声音很冷，让罗杰斯瞬间闭了嘴。

彼得翻身下车，抡起沉重的伐木斧。

几声沉闷的撞击过后，密集的荆棘丛被劈开一条缝隙，露出了一个半遮掩的石洞。

洞口上方残留着腐朽的木质支撑架，那是旧时代矿工留下的标记。

“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