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苍老、粗糙，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把那封信拍在了橡木桌上。

信封是淡粉色的。

上面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玫瑰香水味，和地堡里那股陈年烟草、牛粪以及枪油混杂的气息格格不入。

信封正面用烫金字体写着花体英文，背面盖着黑木镇镇公所的火漆印章。

“那邮差是个软蛋。”

老猎人阿什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把用来刮烟斗的小刀，漫不经心地剔着指甲。

“我只是把夏普斯步枪的枪管从灌木丛里伸出去一英寸，那家伙就把这玩意儿扔下，骑着马跑得像屁股上着了火。”

罗杰斯正把一枚银币对着烛火检查齿边，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伸长脖子瞅了一眼那封信。

“烫金的。”

老头子嘟囔了一句。

“光这层金粉就值两美分。”

他伸手去抓，还没碰到信封，鼻子先皱了起来。

“该死的，这是斯科特那老混蛋常用的香水味。上次他以此骗走了老乔治的三百英亩地，用的也是这种信封。”

杰克坐在桌子尽头，正在擦拭那把柯尔特左轮。

听到“斯科特”这个名字，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抬了抬眼皮。

“拆开。”

罗杰斯不情不愿地拿起信封，像是在捏一只死老鼠。

他用拆信刀挑开火漆，抽出里面那张硬卡纸。

“尊敬的杰克·克劳福德先生……诚邀您参加黑木镇春季慈善集市暨牲畜展览会……”

罗杰斯念得磕磕绊绊，念到一半就嗤笑一声，把卡纸扔回桌上。

“鸿门宴。”

“这绝对是鸿门宴。”

老头子站起来，开始在屋子里转圈，那双只认钱的眼睛里刻满了警惕。

“杰克，他们不是请你去跳舞的。斯科特土地公司控制了镇公所，万斯那个混蛋虽然倒了，但他在镇上还有不少走狗。”

“他们想把你骗过去，当着全镇人的面羞辱你，或者直接让你消失。”

罗杰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不去！打死也不去！我们就守在地堡里，等那些牛出栏，直接联系芝加哥的火车皮，绕过黑木镇！”

杰克没理会罗杰斯的聒噪。

他放下枪布，拿起那张所谓的邀请函。

指腹划过烫金的字体。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这是黑木镇旧势力下的一封战书。

就在这时，杰克的视网膜微微刺痛。

一行淡蓝色的小字，浮现在玫瑰色的信纸上方。

【每日情报：黑木镇“亨德森通用百货”的老板老亨德森，因投资铁路股票失败，资金链断裂。他需要在48小时内向第一国民银行展示一笔价值至少三千美金的大宗牛肉采购合同，否则将被银行查封店铺抵债。】

文字闪烁了两下，隐入虚无。

杰克把玩着信封的手指停住了。

亨德森。

那个掌握着黑木镇几乎所有物资流通，谁有钱就跟谁笑的胖子。

如果是平时，杰克懒得搭理这种投机商。

但现在，情况变了。

牧场里那一百二十六头牛需要出栏。

而在蒙大拿，如果没有本地的“渠道”做背书，收牛贩子的火车皮根本进不来。

亨德森需要救命稻草。

杰克手里正好有这根稻草——还是加肥加大的那种。

“我们去。”

杰克把信封扔给彼得，示意巨汉拿去引火。

罗杰斯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去？杰克，你脑子被驴踢了吗？那就是个陷阱！连卖热狗的可能都藏着刀！”

“这是生意，罗杰斯。”

杰克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咬掉茄帽。

“亨德森快破产了。”

罗杰斯那原本挥舞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