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鹰嘴崖的风死了。

这不正常。

蒙大拿的夜风通常像把钝锯子，不知疲倦地锯着岩石。但此刻，气流停滞，四周静得像口封死的棺材。

杰克蹲在侧峰阴影里。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归零。

【西北风逆转。地热喷涌倒计时：00。】

脚下的岩缝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那是大地的肠鸣。

紧接着，一股带着腐烂鸡蛋味的黄绿色气体喷涌而出。

高浓度地热硫磺。

“走。”

杰克压低帽檐。声音很轻，落地即碎。

彼得背着那个要把人压垮的重型钻架，像只沉默的巨熊，悄无声息地滑进烟雾。

肖恩·奥尼尔走在中间。

他怀里抱着装满硝化甘油的木盒，整个人抖得像片在暴风雨里挣扎的枯叶。

五十米外。

两只训练有素的杜宾犬正牵着德国卫兵巡逻。

原本应该狂吠示警的猎犬，此刻正拼命用爪子刨着鼻子。

它们发出痛苦的呜咽，眼泪鼻涕横流。

那股刺鼻的硫磺味瞬间摧毁了犬类敏感的嗅觉系统，高浓度的气体更是让它们睁不开眼。

德国卫兵骂骂咧咧地踹了狗一脚。

“没用的畜生。”

他拉紧皮带往上风口走去。

他完全没注意到，就在十米开外的浓雾中，三个影子正与死神擦肩而过。

这就是情报的价值。

它把致命的猎犬，变成了瞎子和哑巴。

三人摸到了侧峰岩壁下。

这里是死角，也是悬崖的根部，头顶就是德国人的营地。

肖恩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气。

酒精戒断反应上来了。

他的手抖得厉害，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咀嚼碎骨头。

“我不行……杰克，我不行。”

肖恩盯着头顶那块数万吨重的巨岩，瞳孔涣散。

“这块石头太大了。常规爆破只会炸碎表皮，碎石滑下去正好帮德国人把河道堵得更死。我们在帮倒忙。”

杰克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银质酒壶。

拧开盖子。

一股烈性威士忌的味道钻了出来。

“喝。”

肖恩一把抢过酒壶，仰头猛灌。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压住了胃里的痉挛，也压住了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

半分钟后。

肖恩长出一口气。

眼神里的浑浊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

那是属于天才爆破手的眼神。

“找它的脊椎。”

杰克冷冷地盯着他。

“别把它当石头。把它当成一道几何题。”

肖恩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医用听诊器，把听诊头贴在岩壁上。

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小铁锤，轻轻敲击。

叮。

叮。

当。

声音很轻。

但在肖恩的耳朵里，岩石内部的纹理正在重构。

“这里是花岗岩……太硬，传导性太差。”

肖恩喃喃自语，像个正在解剖尸体的法医。

“这里是页岩……太脆，炸了就散。”

他沿着岩壁像壁虎一样移动，敲击声变得急促。

突然。

他的手停住了。

“当——”

这一次的回音不对。

不是岩石的沉闷，也不是空腔的脆响。

那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震颤。

像是敲在了一口埋在深土里的铜钟上。

肖恩愣了一下，把听诊器压得更紧。

他又敲了一次。

依然是那种诡异的金属回音。

“这山肚子里有东西。”

肖恩回头看了一眼杰克，压低声音。

“这不全是石头。里面有金属结构，空的。”

杰克眯起眼。

霍夫曼的工程图上没标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