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大拿的荒野配不上这块小牛肉。

这里只配得上风干的硬肉饼、浑浊的威士忌，还有那种混着马粪味的粗劣烟草。

但在鹰嘴崖新开辟的营地上，空气里飘着一股格格不入的黄油焦香，那是波士顿顶级厨师才懂的火候。

一台巨大的黄铜喇叭留声机正对着奔腾咆哮的河谷。

唱针在黑胶唱片上起伏，瓦格纳的《女武神》骑行曲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强行压过了激流撞击岩石的轰鸣。

弗里德里希·冯·霍夫曼男爵坐在悬崖边的折叠椅上。

他面前那张野战桌铺着雪白的亚麻布，边角绣着家族徽章。

银质刀叉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白光，盘子里那块刚煎好的小牛肉淋着黑胡椒汁，两颗鲜红的樱桃点缀在一旁。

这不像是野战营地，更像是柏林某个贵族庄园的后花园。

霍夫曼切下一小块肉，送入口中。

并没有急着吞咽。他闭上眼，让肉汁在舌尖炸裂，那种鲜嫩的触感让他想起了权力的味道。

“海因里希。”

男爵用餐巾按了按嘴角，没有回头。

“这就是秩序。你闻到了吗？”

站在他身后的总工程师海因里希·施耐德正抱着一卷巨大的蓝图，额头上全是汗。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圆眼镜，看了一眼悬崖下那条刚刚被炸药强行改道的河流。

原本顺着河谷流向克劳福德牧场的河水，此刻被崩塌的岩石截断，被迫转向东侧的乱石滩，像一条被斩断了脊椎后疯狂扭动的巨蟒。

“男爵阁下，”海因里希的声音有些发干，

“昨晚的爆破非常成功。根据流速测算，克劳福德牧场的地下水位将在四十八小时内下降至枯水线以下。那片紫花苜蓿……撑不过三天。”

“三天？”霍夫曼摇了摇头，有些不满地用银叉敲了敲瓷盘边缘，

“太慢了。我要那个牛仔明天早上醒来时，发现他的牛在喝泥浆。”

他端起高脚杯，里面的雷司令白葡萄酒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那些美国佬，总是以为土地是上帝赐予的礼物。”霍夫曼轻蔑地笑了一声，

“错得离谱。土地是战利品，水流是血管。谁握住了止血钳，谁就是上帝。”

海因里希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蓝图摊开在另一张桌子上。

“阁下，关于二期工程……”工程师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那个圈正好套住了鹰嘴崖下方的深水区，

“这里的岩层结构虽然坚硬，但侧峰存在几条微小的地质裂隙。如果我们要在这里建设水电站和……那个实验室，地基的加固成本会比预算高出三倍。”

霍夫曼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普鲁士军装常服，即便在这种满是尘土的地方，他的马靴依然擦得锃亮。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几个标注着“重水提取”和“硝酸铵合成”的德文词汇上。

“钱不是问题，海因里希。”霍夫曼的手指抚摸着地图，

“柏林不仅需要粮食，更需要钢铁，需要炸药，需要那些能让整个欧洲颤抖的新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