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活体暖棚。它们不需要盖房子，不需要烧煤，甚至不需要精饲料。给点干草根，它们就能在那片冻死人的荒原上长肉。”

罗杰斯盯着那层绒毛。

刚才的嫌弃没了。

此刻，在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这哪是牛毛？

这分明是一张张不用交税的钞票，是无数个不用花钱修的牛棚，是每年省下的一千美金煤炭费。

“那个……”

老头子搓了搓手，脸上堆出那种标志性的谄媚笑容，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凯勒布啊，这牛……能剪毛吗？我是说，这毛看着能织毛衣，要是能卖……”

“不能。”凯勒布冷冷地打断了他，“那是它们的命。”

“行行行，不剪，命最重要。”

罗杰斯嘿嘿一笑，转头冲着厨房喊，嗓门大得能震落屋顶的积雪：

“安娜！晚上给这小瘸……给凯勒布先生加个鸡腿！要大的！用黄油煎！”

夕阳沉了下去。

蒙大拿的黄昏把整个河谷染成了金红色。

牧场里弥漫着一股安稳的味道。

肖恩利用第9号隧道的落差搞出来的自动饮水系统正发出哗啦啦的水声，那帮新来的“苏格兰坦克”和本地牛群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但至少不再打架了。

阿什坐在地堡门口擦拭那把老旧的夏普斯步枪，枪油味淡淡散开。

彼得在劈柴，每一斧子下去都是一声脆响。

杰克靠在围栏上，看着这一切。

一百多头牛，几匹好马，一群有本事的怪胎。

在这个混乱的1905年，这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

只要再给这群牛一年时间，等第一代杂交牛犊落地，克劳福德牧场就能彻底在蒙大拿站稳脚跟。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视网膜上突然跳动了一下。

杰克原本以为是明天的天气预报，或者是哪只倒霉兔子的位置。

但这次不一样。

字体是红色的。

血红。

【霍夫曼工程队已于十分钟前完成上游“鹰嘴崖”定向爆破。】

【哭泣河主河道将在十二小时后发生物理性改道。】

【克劳福德牧场地下水位预计下降90%。第9号河谷紫花苜蓿将在三天内枯死。】

杰克嘴里的烟卷被咬断了。

那一截带着火星的烟头掉在地上，被皮靴狠狠碾灭。

没有什么岁月静好。

那个德国男爵没死心。

买地不成、投毒不成，这回直接掀了桌子。

他要断水。

在西部，断水就是杀人。

“肖恩。”

杰克的声音不大。

但在那个正在调试水管的前爆破手听来，这声音比雷管爆炸前的引信燃烧声还要刺耳。

肖恩回过头，看见老板那双在阴影里亮得吓人的眼睛。

“别喂水了。”

杰克转身走向马厩，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带着杀气。

“把所有的水桶都装满。把你那箱没用完的硝化甘油搬出来。”

“老板？”肖恩愣了一下，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去哪？”

杰克翻身上马。

那匹达姆弹都打不穿的黑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不安地喷着响鼻，四蹄在冻土上刨出火星。

“去上游。”

杰克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黄昏里格外清脆，像是死神的磨牙声。

“既然德国人想把河改道，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他勒转马头，目光看向北方那片即将陷入黑暗的山脉。

“把河水，炸进他的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