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蒙大拿的空气冷得能把肺叶冻成冰碴。

杰克睁开眼。

【三小时后，博兹曼北站D区。六头苏格兰高地牛因无检疫证明，将被执行枪决并焚尸。尸体随后会流入地下黑市炼油厂。】*

没有废话。

杰克翻身下床。

靴底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嘭！”

隔壁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拍在墙上，震落了一层积灰。

罗杰斯正抱着那本比他命还厚的账本，口水浸湿了“支出”那一栏。

这动静吓得老头子一个激灵，假牙差点顺着喉咙咽下去。

“土匪？！”

罗杰斯从被窝里弹射起步。

那件油腻腻的羊皮袄还没披稳，手里已经抄起了一根用来防身的烧火棍，浑浊的老眼四处乱瞟。

“安娜！快把银币罐子埋进灶坑里！”

“把棍子放下，穿裤子。”

杰克站在门口。

手里那把柯尔特左轮正在填弹。

黄澄澄的铜壳子弹滑入弹巢，“咔哒”一声，清脆悦耳。

“你有三分钟。彼得已经在套车了。”

罗杰斯看清是杰克，那股子惊恐瞬间化作了起床气。

他心疼地瞥了一眼桌上被震灭的半截蜡烛。

那是他昨晚特意留着今早算账用的。

“杰克！现在才五点！”

老头子一边骂骂咧咧地往那两条干瘦的毛腿上套裤子，一边指着蜡烛咆哮。

“你知道这点蜡烛值多少钱吗？你就不能让我省哪怕一美分的油钱？我们要去哪？要是去镇上买那个该死的咖啡豆，我死都不去！”

“去博兹曼北站。”

杰克收枪入套，转身下楼。

“去捡六个能让你这辈子不用再买取暖煤的活体火炉。”

杰克的声音顺着楼梯飘上来，冷硬，直接。

“去晚了，它们就变成一堆灰了。”

罗杰斯的动作停住了。

毛裤刚提上一半。

“不用买煤？活体火炉？”

老头子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大脑里那把生锈的算盘瞬间归位，算珠拨得火星四溅。

下一秒。

他提裤子的速度快得像个要去私会情人的二十岁小伙子。

……

四匹挽马喷着白气。

铁蹄砸在冻土上，碎石飞溅。

彼得把马鞭甩出了炮仗的动静。

那辆经过暴力改装的四轮马车在蜿蜒的山道上狂飙，跑出了蒸汽火车的架势。

车厢里颠得像是在筛糠。

杰克坐在晃动的长椅上，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罗杰斯的心坎上。

“苏格兰高地牛。”

“双层毛皮。外层长毛防雨雪，内层绒毛锁温。”

“零下四十度，它们能趴在雪窝里睡觉，体温流失率比赫里福德牛低80%。”

罗杰斯死死抓着扶手。

脸色煞白。

胃里的酸水正往喉咙口涌。

但他没吐。

他在算账。

如果不建暖棚，立省三千美金。

如果不烧煤，每年省八百。

如果不买治流感的兽药，再省二百。

这哪里是牛？

这分明是六台长了毛的永动机印钞机！

“还有。”

杰克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指向七点四十。

“那几头牛因为没有检疫证明，北站的检疫官打算在八点整把它们当成疫病牲畜处理掉。”

“也就是枪决，然后扔进焚化坑。”

“枪决？！”

罗杰斯尖叫出声。

声音凄厉，比被踩了尾巴的猫还要惨烈十倍。

“那是我的钱！谁敢枪毙我的钱？！”

晕车？

不存在的。

老头子一把推开挡风的帆布，冲着前面驾车的彼得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彼得！你没吃饭吗？这马是在散步吗？”

“抽它！给我往死里抽！”

彼得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疯老头，咧嘴一笑。

鞭稍在空中挽了个花，狠狠抽在头马的屁股上。

马车在一个急弯处横向漂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