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内的空气热得发烫。

松木在壁炉里爆出噼啪的脆响，牛油炖土豆的浓香像是长了钩子，直往人鼻子里钻。

长桌尽头。

罗杰斯像只护食的老秃鹫，死死盯着安娜手里的汤勺。

勺子抖一下，他的眼皮就跟着跳一下。

“给那个瘸子盛汤。”

罗杰斯用干硬的面包把盘底刮得锃亮，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像是要把盘子上的釉彩都吞下去。

“别捞干的。土豆现在两美分一磅，那是给干活的人吃的。”

凯勒布缩在桌角阴影里。

他那只冻满疮疤的手，抓着一块黑麦面包，怯生生地伸向面前那碗清汤寡水。

洗锅水一样的汤里，连个油花都看不见。

那条三条腿的牧牛犬趴在他脚边，闻着肉香，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罗杰斯立刻瞪过去，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叉子敲得桌面梆梆响。

“管好你的狗。”

老头子含糊不清地嘟囔，“要是它敢偷吃一根骨头，我就把它剩下的那三条腿也卸了炖汤。”

凯勒布缩了缩脖子，把那块硬面包在汤里泡软，塞进嘴里，连咀嚼声都不敢发出来。

“砰。”

一声闷响。

一个脏兮兮的油纸包被扔在了桌子正中央，震得罗杰斯面前的空盘子跳了一下。

罗杰斯皱眉。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油纸一角，一脸嫌弃，像是在捏一只发臭的死老鼠。

“这又是什么破烂？”

随着油纸剥落，露出一叠泛黄、卷边，甚至沾着暗红血渍的手稿。

老头子的脸瞬间拉得比驴还长。

“纸？”

罗杰斯把叉子一摔，声音尖利，“杰克，你差点把命丢在大提顿，就带回来这么一坨废纸？这玩意儿能干嘛？擦屁股我都嫌它掉渣！”

他原本指望杰克能带回点金沙，或者那帮劫匪藏在靴子里的私房钱。

结果是一堆烂纸。

杰克没理他。

他慢条斯理地切开盘子里的一块带血牛肉，送进嘴里。

“这是查尔斯·古德奈特的绝笔。”

罗杰斯正准备把那堆纸推开，听到这个名字，手僵在半空。

“谁？”

“德克萨斯长角牛之父。”杰克咽下牛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是他死前最后三年的实验记录。”

罗杰斯眨巴了两下那双浑浊的老眼。

作为老牛仔，这名字如雷贯耳。那是畜牧业的神像。

但神像又不能吃，更不能变成美金。

“那又怎么样？他死了三十年了，这纸能变出现金？”

“能。”

杰克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罗杰斯，告诉我，我们养的赫里福德牛，最大的成本是什么？”

“废话。”

罗杰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手指在桌上比划，“过冬的草料，还有修暖棚的钱。蒙大拿的冬天能把熊冻成冰棍，不盖暖棚，那些娇贵的英国牛活不过一月份。”

“如果有一种牛，不需要暖棚呢？”

杰克的声音很轻。

罗杰斯嗤笑一声：“你在做梦。除非你给牛穿上皮大衣。”

“古德奈特做到了。”

杰克伸手，翻开手稿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潦草的解剖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数据。

“他在尝试一种杂交方案。用苏格兰高地牛做父本，本地长角牛做母本。”

杰克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

“皮下脂肪层比普通牛厚三倍，毛长四英寸。它们能顶着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在户外过夜，不需要任何保暖设施。”

地堡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松木燃烧的声音。

罗杰斯脸上的嘲讽凝固了，嘴角抽搐了一下。

“还有。”

杰克继续抛出筹码，“消化系统遗传了野牛特性。不挑食。干草、树皮、甚至雪底下的草根都能吃。这意味着冬天的饲料成本……”

“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