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机扣下的前一瞬，空气被火药味提前填满。

杰克手腕猛地一抖。

没有多余的试探，那根浸透了油脂的生牛皮套索在空中绷成一条死线，精准地咬住了双管猎枪的枪管。

巨大的惯性顺着绳索传导，像是一匹发狂的野马在拉扯罗杰斯枯瘦的手腕。

老头子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那把老骨头差点当场散架。

枪口不受控制地猛然上扬。

橘红色的火焰冲着天空喷涌而出，黑火药的烟雾在枪口炸开一团浑浊的白花。

轰！

半空中的云层仿佛被铁砂撕碎，几只受惊的乌鸦惨叫着坠落。

“我的腰！该死的……你这是谋杀啊！”

罗杰斯摔了个狗吃屎，猎枪脱手飞出，在草地上砸出一个泥坑。

杰克没空理会这老守财奴的哀嚎。

那头编号77的种公牛被枪声彻底激怒。

它那对充血的眼球几乎要爆出眼眶，蹄下泥土翻飞，顶着一对锋利的犄角，冲着不远处正悠闲吃草的赫里福德牛群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一旦让它冲进去，哪怕只是打个喷嚏，克劳福德牧场就得改名叫瘟疫坟场。

必须截停它。

“彼得！”

杰克暴喝。

不需要多余的指令，一直蛰伏在侧翼草垛后的俄国巨汉彼得瞬间暴起。

他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灰熊，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引发沉闷的震动。

蒲扇般的大手抄起一根备用的套马杆，根本没用任何花哨的牛仔技巧，纯粹靠着那一身蛮力，迎面抡了过去。

绳圈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精准套住牛颈。

彼得双脚深深犁进土里，把自己当成了那根定海神针，大吼一声，背部肌肉将衬衫撑得几乎炸裂。

崩！

狂奔中的千磅巨兽被硬生生勒得四蹄腾空。

重重侧摔在地上。

巨大的惯性让它滑行了数米，正好滚进了杰克预先看好的下风口岩坑里。

尘土未定。

杰克已经跳下马。

他无视公牛还在抽搐挣扎，膝盖死死顶住牛肩，左手捏住湿滑的牛鼻子，右手强行掰开了那张满是白沫的大嘴。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面而来。

“别碰它！那是我的草！”

罗杰斯这会儿才爬起来，捂着老腰还要冲上来算账，“这畜生吃了我三口紫花苜蓿！三口！那是钱啊！”

“站在那别动！”

杰克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除非你想把这片绿地变成石灰坑。”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且压抑的马蹄声在围栏缺口处响起。

约翰·达顿阴沉着脸勒住马。

在他身后，里普·惠勒的手早已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在黄石农场的人看来，这完全是一场虐杀——这帮家伙不仅抢了水，现在还在虐待他们最顶级的种牛。

“把你的脏手拿开。”

里普的声音像是嚼着玻璃碴子，“否则我就打断它。”

咔嚓。

彼得单手举起了那杆锯短的霰弹枪，挡在杰克身前，像一堵沉默的墙。

双方枪口对峙。

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和干草被烈日暴晒后的焦香。

杰克松开牛嘴。

他在那身昂贵的法兰绒衬衫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黏液，慢慢站起身。

目光越过枪口，直接钉在达顿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