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是吹进来的。

它是被吸进这处断崖裂隙的。

杰克站在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

视网膜上的文字正随着呼吸频率跳动，冷漠且精准。

【第9号隧道中段：岩层结构性粉碎，风蚀程度92%。】

【警告：任何超过50分贝的震动，都将导致多米诺骨牌式崩塌。】

【崩塌区后方：连通蒙大拿地下水网主脉，流量稳定，永不干涸。】

一边是死神拉开的弓弦。

一边是流淌的液态黄金。

“老板。”

彼得抱着那把锯短的霰弹枪，巨大的身躯堵在洞口。

俄国人鼻翼耸动，像头闻到了火药味的棕熊。

“这洞看着像地狱的喉咙，黑得不正常。”

“别自己吓自己，这地方连耗子都嫌潮。”

罗杰斯手里提着一盏防风油灯。

老头子另一只手死死护着玻璃罩，生怕风大费油。

“杰克，咱们真要进去？这灯油可是我在亨德森那儿赊的，一加仑得两美分。”

杰克没理会这毫无营养的碎碎念。

他从马鞍袋里摸出一卷备用引信绳，利落地系在腰间。

“彼得，把枪收起来，保险关死。”

杰克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寒意。

“这地方脆得像块放了十年的苏打饼干，打个喷嚏都可能把我们埋了。”

三人鱼贯而入。

光线被身后的黑暗吞噬。

隧道比外面看起来更窄，岩壁上挂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摸上去滑腻湿冷，像死人的皮肤。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咔咔作响。

每一步，都在这根空旷的管道里回荡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风声变了。

不再是那种低沉的呜咽。

而是一种尖锐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哨音，从岩石的缝隙里硬挤出来，刮得人耳膜生疼。

那是岩层不堪重负的呻吟。

走了约莫两百米。

路断了。

原本狭窄的隧道突然向两侧崩裂，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然空腔。

油灯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几米。

再远处，是深不见底的黑。

但在那片黑暗深处，传来了比风声更令人心颤的声音。

轰隆隆。

那是水声。

奔涌、撞击、咆哮的活水。

杰克一把夺过罗杰斯手里的灯，手指捻动，将灯芯挑大。

火苗窜起。

光线努力向远处延伸，终于刺破了黑暗。

罗杰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横亘在断崖下，水流湍急，白色的浪花打着旋儿冲向地底深处。

“上帝啊……”

罗杰斯趴在断崖边，脖子伸得老长。

那双绿豆眼里映着粼粼波光，贪婪得快要滴出水来。

“水！全是活水！”

“这要是引出去，咱们那片草场就算到了八月也不怕旱！”

在蒙大拿，水就是命。

有这条河，克劳福德牧场就是铁打的江山，是能在旱灾年把所有竞争对手熬死的诺亚方舟。

彼得挠着头皮，咧嘴傻笑。

“老板，这下牛有水喝了，我也能天天洗澡了。”

杰克没有笑。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头顶的岩壁。

那些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层层叠叠地压在头顶，裂缝密布。

情报没撒谎。

这就是个用唾沫粘起来的危房。

“看够了就走。”

杰克的声音压到了最低，指了指出口，“这里不结实，随时会塌。”

“等等！”

罗杰斯突然停住了。

他整个人贴到了左侧的岩壁上，姿势怪异，像一只发现腐肉的秃鹫。

油灯的光扫过。

岩壁的一处凹陷里，几块嵌在石头里的晶体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在昏暗的地下，那光芒简直能刺瞎人的眼。

“金……金子……”

罗杰斯的声音变调了，那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尖叫。

老头子疯了。

他完全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也忘了杰克刚才的警告。

那种属于淘金时代的狂热病毒，瞬间烧毁了他的理智。

没有什么比在穷得叮当响的时候看到金子更让人疯狂。

他颤抖着手，从腰间摸出一把随身带的小铁镐。

杰克瞳孔骤缩。

“罗杰斯！住手！”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