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的风很硬，刮在脸上生疼。

罗杰斯策马回去时，整个人都变了。

那种唯唯诺诺的怂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井奸商特有的精明，那股子锱铢必较的劲头，隔着十米都能闻到铜臭味。

老头子故意没勒紧缰绳。

那匹老斑点马歪歪扭扭地往崭新的四轮马车上凑，马鼻孔里喷出的热气，直接哈到了科尔那件昂贵的驼绒大衣上。

“嘿！离远点！”

两名警员立刻举枪，枪栓咔哒作响。

“别开枪！千万别开枪！我是来谈生意的！”

罗杰斯举着双手，那双绿豆眼却死死盯着科尔手上的金戒指，贪婪得毫不掩饰。

“科尔先生，咱们讲道理。虽然那块地全是石头，连野草都嫌硌脚，但好歹也是祖上传下来的。两千美金？这也太欺负人了。能不能再加点？两千零五十？哪怕给报销个马料钱呢？”

科尔厌恶地后退两步。

他掏出洁白的手帕捂住鼻子，像是在躲避某种瘟疫。

“这是公价。再废话，我就让警长以妨碍公务把你抓起来。”

“别介啊！咱们再商量商量，两千零一十？实在不行，您把那块界石送我做个纪念？我看那石头挺圆润……”

罗杰斯喋喋不休的噪音像一群挥之不去的苍蝇。

科尔和两个警员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没人注意到那个年轻的测绘员正提着裤子，偷偷溜向三十米外的巨岩后方。

刚才被杰克那一脚吓得不轻。

这小子现在只想赶紧放完水，然后领钱走人。

尿柱滋在灰白的岩石上，冒起一股热气。

突然。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从岩石阴影里探出，毫无预兆地掐住了他的后颈。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那只手像是液压钳，直接阻断了他喉咙里的惊呼。

测绘员双脚离地，被人硬生生提了起来，随后重重掼在碎石堆里。

后背剧痛。

他刚要张嘴喊救命，一根冰冷、坚硬且带有浓烈枪油味的金属管直接塞进了口腔。

门牙被磕得生疼，满嘴都是铁锈味。

彼得蹲在他面前。

那张俄国大脸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只有漠视，仿佛在看一块死肉。

俄国人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

“嘘。”

测绘员的裤子还没提好，冷风灌进裤裆，但他感觉不到冷。

膀胱再次失控。

这帮牛仔疯了！绑架公职人员，这是要上绞刑架的！

一双沾满泥浆的皮靴停在眼前。

杰克蹲下身。

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东西，在测绘员眼前晃了晃。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那枚六角星徽章上。

浮雕精致，威严冷冽。

联邦巡回法官。

测绘员原本惊恐的眼神瞬间凝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像是离水的鱼。

如果是强盗，也就是要钱。

但这玩意儿……是要命。

“联……联邦……”

“嘘。”

杰克收起徽章。

他从兜里摸出那盒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塞进测绘员嘴里，替换了那根粗暴的枪管。

彼得无声地退到一侧警戒。

火柴划燃，火苗跳动。

杰克护着火凑过去。

测绘员颤抖着吸了一口，烟雾呛进肺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别紧张，例行公事。”

杰克的声音很轻，甚至还帮这小子把歪掉的领结扶正。

“我是联邦特派员，专门负责调查土地欺诈和公职人员腐败案。刚才看你刷油漆的手法挺熟练，以前没少干这种活吧？”

测绘员拼命摇头，烟灰掉了一身。

“不……先生，这是误会！我只是按规矩办事，那地确实是三级……”

“三级碎石地。”

杰克接过了话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