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接过锡壶，灌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他看了一眼安娜，这个曾在巴黎舞会上旋转的贵族小姐，现在正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粗布衬衫，熟练地帮他整理马鞍包的扣带。

“谢了。”杰克把锡壶还给她，“如果顺利，晚上吃鹿肉。”

“我要吃烤肋排。”安娜接过壶，嘴角极淡地提了一下，“多放点迷迭香。”

杰克推开厚重的木门，冷风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黑皇已经在马厩里躁动不安，这匹通人性的黑马似乎也闻到了空气中猎杀的味道。杰克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黑皇喷出一股白气，撒开四蹄冲进了茫茫雪原。

雪后的森林静得吓人。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在空旷的林间被无限放大。

杰克没有盲目搜寻，而是直奔情报中的黑松岭北坡。那里背风向阳，积雪融化得早，往往会有第一批嫩草冒头，是食草动物眼中的天堂。

但在猎人眼里，那里是完美的屠宰场。

前世的生物学知识在脑海中翻涌。白化病在自然界意味着死亡判决书，缺乏保护色会让它成为所有掠食者的靶子。但这头“白皇后”能活到成年，说明它有着远超同类的警觉，或者运气好得离谱。

半小时后，杰克勒住缰绳。

前方是一片稀疏的红柳林，红褐色的枝条在雪地里格外刺眼。杰克翻身下马，把黑皇拴在一棵粗壮的云杉后，拍了拍它的脖子示意安静。

他端着温彻斯特1905，压低身形，踩着前人的脚印慢慢靠近。

雪地上，杂乱的痕迹像是一本摊开的书。

杰克蹲下身，手指轻轻拂去表层的浮雪。一组梅花状的蹄印清晰可见，边缘锐利，泥土还没完全冻硬，说明目标刚离开不久。蹄印跨度很大，这头鹿体型不小。

就在蹄印左侧不到两米的地方，另一组痕迹让杰克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猫科动物的足迹。掌垫宽大，四趾收拢。

但这组脚印不对劲。

正常的猫科动物行走时，后脚会精准地踩在前脚留下的印记里，以减少声响。但这组脚印杂乱无章，尤其是左后肢的抓痕，呈现出一种拖沓的扫帚状，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沟。

情报没得错。跛脚。

一只受伤的美洲狮。

杰克站起身，目光投向红柳林深处。受伤的顶级掠食者往往比健康的更危险。因为伤痛会让它们失去耐心，变得更加阴毒、暴躁，且孤注一掷。

它没法长途奔袭，只能伏击。

风向变了。

杰克鼻翼微动，空气中除了松脂和冰雪的味道，隐约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臊气。

他打开温彻斯特1905的保险，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放轻呼吸，顺着那道拖沓的足迹，缓缓没入林影之中。

猎手已经入场，现在就看谁才是真正的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