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意像一把钝刀子，在克劳福德地堡的木墙上刮擦。

杰克睁开眼，盯着头顶发黑的原木横梁。那种熟悉的微刺痛感穿过大脑皮层，一行文字在视网膜上缓缓浮现：

【一名只有三根手指的犹太行商正驾着驴车经过峡谷口，他的空心车轴里藏着昨天的《蒙大拿快讯》，以及三瓶打算贿赂治安官的私酿威士忌。】

杰克翻身下床，动作利索地套上那件还带着硝烟味的鹿皮外套。旁边铺位上，彼得睡得像头死猪，呼噜声震得顶棚灰尘直掉。

“起来。”杰克踢了一脚床板。

彼得猛地抽搐一下，迷迷糊糊地去摸枕头底下的霰弹枪：“谁？剥皮者又来了？”

“有生意上门。”杰克检查着柯尔特左轮的弹巢，语气平淡，“带上那两支新缴获的温彻斯特，去峡谷南坡趴着。没我命令，别露头，别走火。”

彼得一听有生意，眼里的睡意瞬间散去大半。他抓起枪，一边往身上套那件破棉袄，一边嘟囔：“这鬼天气还有人送钱？老板，你那鼻子比我的猎犬还灵。”

杰克没理会他的马屁，转身敲了敲安娜隔间的门板。

十分钟后，三人已就位。

此时的峡谷口，风卷着残雪，打在脸上生疼。一辆摇摇晃晃的驴车从弯道处现身，车轮轴承发出缺油的惨叫。驾车的是个干瘦老头，裹着件看不出颜色的羊皮袍子，圆框眼镜片上全是裂纹，那张脸皱得像颗风干核桃。

车厢上挂满了铁锅、铜勺和各色布条，随着驴车的颠簸丁零当啷乱响，活像个移动的垃圾站。

杰克骑着黑皇，从巨石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横在路中间。黑皇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冻土。

驴车猛地刹住。老头吓得差点从车座上滚下来，高举起左手——那只手果然只有三根手指，小指和无名指齐根断去，伤口平滑陈旧。

“别开枪！千万别开枪！”老头声音尖利，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我是所罗门！一个可怜的、卖针头线脑的犹太老头！我的口袋比死人的眼眶还干净，这头驴都有风湿病，肉是酸的！”

杰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所罗门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在镜片后飞快转动。他扫过杰克胯下神骏的黑马，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穿着男装却难掩贵气的安娜，最后目光落在杰克腰间那把磨损得恰到好处的柯尔特上。

老江湖。

所罗门脸上的惊恐瞬间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卑微却精明的笑脸：“年轻的先生，还有这位美丽的女士。这片林子昨晚可不太平，我在十英里外都闻到了火药味。这时候还在外面晃悠的人，通常不需要我卖的纽扣，倒是更需要神父。”

他在试探。这话里藏着刺——我知道昨晚这里死了人，我也知道你们不是善茬，但我既然敢走这条路，自然有我的保命手段。

“我不需要神父。”杰克驱马逼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所罗门，“我需要你车轴里藏着的那份报纸。”

所罗门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风突然停了一瞬。

山坡上，彼得配合地拉动了一下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峡谷里回荡，像是一声催命的丧钟。

老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把那只残缺的手缩回袖子里，身体向后靠，挡住了车轴的位置。

“先生，您真会开玩笑。”所罗门干巴巴地笑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我只是个卖杂货的，哪来的报纸？那东西只有镇上的老爷们才看……”

“《蒙大拿标准报》，昨天的。”杰克打断他，语气笃定得让人发毛，“还有三瓶威士忌。你是打算拿去给黑木镇的治安官送礼，好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你在镇上兜售那些走私烟草。”

所罗门的嘴张成了O型。

如果说刚才只是忌惮，现在就是纯粹的恐惧。这种连他内裤颜色都看穿的洞察力，绝不是普通劫匪能有的。在这片蛮荒之地，信息比子弹更致命。

杰克看火候到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抛了过去。

银光一闪。

所罗门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纯银烟盒，表面雕刻着繁复的鸢尾花纹，边角有些磨损，但依然能看出是出自名家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