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蒙大拿的霜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羊奶。

杰克驾着那辆漆皮剥落的马车，压过地堡前新铺的碎石路。车轴大概许久没上油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在此时听来，这声音比贝多芬的交响乐还要悦耳——那是重物压在轴承上的质感。

地堡那扇包了铁皮的沉重木门无声滑开。邓肯像尊铁塔般立在门后，手里提着一盏防风油灯。这巨汉看见马车后那满满当当的货物，眼珠子瞪得溜圆，挠了挠头皮，让开了一条道。

“直接赶进来。”杰克甩了一记鞭花，两匹挽马喷着响鼻，拖着沉重的车厢滑入干燥温暖的地下仓库。

壁炉里的火快熄了，只剩下几块红彤彤的木炭。老罗杰斯裹着三层羊毛毯，像只生了病的鹌鹑缩在摇椅里。他手里端着半碗冷掉的燕麦粥，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却一口没吃。

“二十六头牛……那可是二十六张嘴啊……”老头子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脸色蜡黄，“光是这几天的干草钱，就能把我的棺材本吃空。杰克那个败家子，还要给牛喂大蒜和伏特加……作孽啊……”

“嘿，老东西，别念经了。”彼得从马背上跳下来，一脸坏笑地拍了拍车厢板，“来看看老板给你带回来的‘药’。”

罗杰斯眼皮都没抬：“除非你能带回来一车黄金，否则别烦我。我快死了，心疼死的。”

“黄金没有，但这玩意儿比黄金硬。”

彼得把两个沉甸甸的松木箱子重重砸在地板上。箱体侧面那个黑色的“Remington”（雷明顿）火药厂喷漆标识，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扎实。

罗杰斯原本浑浊的老眼突然定住了。

下一秒，地堡里上演了一出医学奇迹。

那个刚才还连勺子都拿不稳、仿佛下一秒就要去见上帝的老头，猛地掀开身上的羊毛毯，光着两只脚丫子跳下地，动作矫健得像只看见坚果的松鼠。

他扑到箱子前，那双枯瘦的手颤抖着抚摸过粗糙的木板，鼻子凑上去使劲嗅了嗅。

“硝化甘油……还有底火的味道。”罗杰斯猛地抬头，那张蜡黄的脸瞬间涌上一股诡异的红润，“这是正经军工厂出来的货？多少？有没有受潮？”

“两千发.32口径温彻斯特步枪弹，五百发.45柯尔特手枪弹，全是没开封的新货。”杰克跳下马车，随手把一袋沉甸甸的银币扔在罗杰斯怀里，“还有这个。”

钱袋砸在罗杰斯胸口，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老头子被砸得退了一步，却死死抱住袋子不撒手。他拉开抽绳往里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尖笑。

“我的天……这成色……这重量……”罗杰斯抓出一把银币，甚至想上牙咬一口，“彼得！邓肯！快把门关死！谁也别想进来！”

彼得嘿嘿一笑，又从车斗里拽出一件墨绿色的丝绸睡袍和几罐牛肉罐头：“别急，还有呢。看看这料子，滑得像娘们的皮肤。”

就在地堡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时，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碰那件睡袍。”

安娜从车厢阴影里走出来。她手里捏着那个精致的红木梳妆匣，另一只手拿着一瓶只剩半瓶的香水。

罗杰斯正要把那件睡袍往身上比划，闻言愣了一下：“怎么？嫌我老头子穿不出贵族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