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伏在斜坡后的阴影里，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下。

右侧，一棵被雷劈得只剩半截焦黑树干的老松树矗立着，视野极佳。安娜心领神会，把柯尔特左轮插回枪套，背着步枪像只灵巧的野猫般窜了上去，动作轻盈得没惊动一片落叶。

左侧是一片乱石堆，火光照不到的死角。杰克指了指那边，又指了指彼得腰间的帆布包。

彼得咽了口唾沫，抱着雷明顿霰弹枪猫腰钻了进去。这俄国佬虽然腿肚子有点转筋，但只要手里有炸药，胆子就能肥上一圈。

杰克自己则压低帽檐，端着温彻斯特步枪，像块石头一样融入了正面的黑暗中。

五十米外的洼地里，篝火噼啪作响。

七个剥皮者围坐一圈，正中间那个戴着眼罩的独眼龙，正借着火光摆弄一块金灿灿的怀表。他粗短的手指笨拙地扣开表盖，里面传出《致爱丽丝》的清脆乐音。

“听听，这才是文明人的动静。”独眼龙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烂黄牙。他脚边的泥地上，堆满了还在渗血的皮毛，旁边几个浸透血水的帆布包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刚从哪个倒霉蛋手里抢来的。

那方桑蚕丝手帕的主人，估计已经凉透了。

坐在最外围的一个大胡子突然吸了吸鼻子。

这人满脸横肉，正准备起身去林子里撒尿。他刚站直一半，动作猛地僵住。

风向没变，但空气里多了一丝不属于烤肉的味道。

那是新鲜的人血味，带着还没散去的体温，混着铁锈气，直往鼻子里钻。

“不对劲！”

大胡子吼了一声，反应快得惊人。他没去摸腰间的手枪，而是直接扑向脚边那支步枪。

“哗啦！”

独眼龙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篝火。

燃烧的木柴四散飞溅，腾起的火星子瞬间迷了眼，原本明亮的营地骤然陷入半明半暗的混沌。这帮人确实是老手，知道在夜袭中光源就是活靶子。

“有狗！打！”

砰！砰！砰！

三支步枪几乎同时开火。子弹咬在杰克藏身的岩石上，碎石沫子溅了他一脸。

彼得刚探出半个脑袋，就被两发流弹压得缩了回去，子弹打在他头顶的石头上，崩出一串火星。

“该死！他们怎么看见我的？”彼得抱着脑袋在乱石堆里骂娘。

杰克没动。

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

视觉受阻的时候，听觉就是最好的瞄准镜。

这帮剥皮者虽然凶悍，但终究不是受过严格战术训练的士兵。他们为了压制对手，拉动枪栓的动作太急、太燥。

咔嚓。左前方十一点钟方向，金属撞击声沉闷，是那支老旧的斯普林菲尔德。

咔哒。正前方十二点，杠杆复位的声音清脆，是温彻斯特。

稀里哗啦。右侧两点钟，有人踩碎了地上的干树枝，正试图绕后。

脑海中的黑暗里，几个红点逐渐清晰。

就在火堆余烬被风吹得复燃的一瞬间，微弱的红光勾勒出几道模糊的人影。

杰克猛地睁眼，手中的温彻斯特1905像是有了生命。

砰！

第一枪。

左前方那个刚拉好枪栓的大胡子惨叫一声，右膝盖直接被打得粉碎，整个人像截木头一样栽倒在地。

杰克手腕一抖，杠杆护圈快速下压复位，抛壳窗弹出一枚冒着白烟的黄铜弹壳。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