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手腕一沉，勒住缰绳。

黑皇前蹄在湿软的泥地上刨出一道深沟，鼻孔里喷出两股粗重的白气，硕大的马头烦躁地甩动着，似乎对被迫停下感到极度不满。

“嘿！那个骑黑马的！”

两个牛仔策马赶来，马蹄踏碎了薄冰，溅起浑浊的泥水。

左边那个满脸络腮胡，身上的羊皮袄油得发亮。他并没有把枪拔出来，而是很随意地将那支温彻斯特步枪搭在马鞍扶手上，黑洞洞的枪口随着马身的起伏，有意无意地在杰克胸口晃动。

这是一种充满了傲慢的姿态。在西部，只有当你确信对方不敢还手，或者视对方如草芥时，才会这么拿枪。

“看不懂字吗？”络腮胡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用马鞭指了指旁边那块崭新的木牌，“私人领地。除非你想身上多几个透气的窟窿，否则赶紧滚。”

另一个年轻点的牛仔吹了声口哨，目光贪婪地在黑皇身上打转：“这马不错。要是你付不起过路费，把它留下也行。”

这匹混有科尔蒂斯血统的巨兽，哪怕静止不动，那一身如绸缎般紧绷的肌肉和庞大的骨架，也足以让任何懂马的人垂涎三尺。

杰克没说话，甚至没正眼看他们。他从怀里掏出烟盒，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卷烟。

“我在跟你说话，乡巴佬！”

络腮胡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花斑马吃痛，嘶鸣着想要冲过那道尚未完全封闭的铁丝网缺口，给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就在花斑马刚刚探出马头的一瞬间。

“吼——！”

黑皇突然暴起。它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跨了一大步，那庞大的身躯像堵墙一样压了过去，呲着满口白牙，冲着络腮胡的坐骑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咆哮。

络腮胡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随着马匹的侧翻被甩了出去，重重地砸进一个半融化的泥坑里。那支搭在马鞍上的步枪飞出老远。

“操！”

络腮胡狼狈地从泥水里抬起头，满脸都是腥臭的烂泥。羞愤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左轮手枪，手指因为沾满了泥浆而打滑。

年轻牛仔也被这一幕吓傻了，手按在枪柄上，却僵硬得拔不出来。

“住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了混乱。

铁丝网深处的树林阴影里，一匹高大的纯血栗色马缓缓踱步而出。

马背上的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羊毛大衣，头戴宽檐帽，脸色硬朗。他没看地上的蠢货，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杰克，或者说，盯着杰克按在腰间却始终没拔枪的那只手。

他叫约翰·达顿。

杰克划燃一根火柴。

他微微侧头，双手护住微弱的火苗，凑近烟头。火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也照亮了那一瞬间收缩的瞳孔。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被缓缓吐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直到这时，他才抬起眼皮，看向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