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放下望远镜，视线从北方天际那层浑浊的白雾收回。脑海里的那行字还在跳动：

【未来72小时内，上游冰塞将在正午气温升高时崩塌，河谷水位将暴涨至警戒线以上，米勒牧场低洼处的牛棚首当其冲。】

“罗杰斯，备马。”杰克转身下楼，“我去一趟米勒牧场。”

“现在？”罗杰斯正蹲在地上，一脸心疼地捡着刚才洒落的苜蓿叶子，“外面全是烂泥，黑皇的蹄子受得了吗？再说，那老头在这活了六十年，又不是没见过雪化。”

“上游动静不对。”杰克没多解释，径直走向仓库去取马鞍。

等他牵着黑皇出来时，罗杰斯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油腻腻的布袋子，一脸肉疼地递了过来。

“拿去。”

杰克接过袋子，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瓶还没开封的肯塔基波本威士忌，旁边塞着两条熏得黑红发亮的鹿腿。

“这酒是上次那个倒霉蛋抵债留下的，放着也是占地方。”罗杰斯把头扭向一边，假装在看天上的云，至于鹿肉……反正邓肯那傻大个做得太多，我也吃不完，这天气放久了容易坏。”

杰克掂了掂袋子。这瓶波本罗杰斯平时藏在床底下，连彼得想闻一下都不行。

“我会告诉他这是你要扔的垃圾。”杰克把袋子挂在马鞍上。

“那是最好！”罗杰斯哼了一声，用靴子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烂泥，“告诉那倔老头，喝死了别赖我。”

……

蒙大拿的春天，路况简直是灾难。

冻土层化开后变成了黏稠的胶水，马蹄每拔出来一次都要费些力气。好在黑皇不是那种娇气的纯血马，这头拥有科尔蒂斯血统的巨兽喷着粗气，稳健地在泥泞中择路而行，似乎这点阻碍对它来说只是个玩笑。

很快，米勒牧场那熟悉的木屋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还没靠近，就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老汉克正踩在一把摇摇晃晃的梯子上，手里挥舞着锤子，试图把一块新木板钉在牛棚顶上。那个位置是冬天被积雪压塌的。

“该死的钉子！”汉克骂骂咧咧，一锤子砸歪了，差点敲到手指。

“左边高了两寸，汉克。”

杰克勒住马缰，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传开。

汉克吓了一跳，手里的锤子差点脱手。他扶着帽檐往下看，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板了起来，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哪来的野小子，这种烂泥天不在家待着，跑出来祸害马？”汉克慢吞吞地爬下梯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玛莎婶婶听到动静推门出来，手里还沾着面粉。看到杰克，她那双温和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直接无视了丈夫的抱怨，快步走过来。

“快下来，孩子。”玛莎也不嫌杰克身上脏，伸手帮他拍打外套上的泥点，“快进屋，咖啡刚煮好。”

杰克跳下马，将缰绳递给汉克。

“这马不错，又长壮了。”汉克接过缰绳，熟练地摸了摸黑皇的脖颈，黑皇竟然没躲，反而温顺地低了低头。老牛仔的手法总是能让牲口感到安心。

“比你的那匹老瘸子强点。”杰克从马鞍上解下布袋，扔给汉克，“罗杰斯让我带给你的。”

汉克接住袋子，狐疑地打开看了一眼，眉毛立刻挑了起来：“哟，波本？那老吝啬鬼转性了？还是说他打算竞选州长了？”

“他跟我打赌这周不会下雨，他输了。”杰克面不改色地撒谎，“他说看见这酒就心烦，让我赶紧拿走。”

“哈！”汉克得意地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我就知道那老东西没这么好心。行，这‘战利品’我收下了。”

木屋里暖意融融，壁炉里的松木噼啪作响，空气中飘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

杰克坐在火炉边，捧着热咖啡，简单说了说牧场的近况。当提到那台被当成废铁买回来的克虏伯蒸汽机时，汉克听得直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