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大拿的春天从不温柔。它不像南方那样花香鸟语，而是伴随着冰层碎裂的巨响和遍地烂泥轰然而至。

杰克是被屋檐滴水的哒哒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习惯性地看向虚空。一行淡蓝色的小字正如期浮现：

【距离牧场河谷下游三英里处，背阴坡地的野生紫花苜蓿变种因地热提前返青，粗蛋白含量极高。】

杰克起身推开窗。一股混合着冻土腥气和湿润水汽的风灌了进来。院子里原本厚实的积雪已经变成了灰黑色的烂泥潭，那是蒙大拿特有的“烂泥季”，足以让任何一辆马车陷进去出不来。

“该死的泥巴！”

楼下传来罗杰斯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杰克披上外套下楼。

牛棚前，罗杰斯正提着一把硬毛刷，对着一头赫里福德牛满是泥浆的后腿较劲。老头子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高筒胶靴，每走一步都发出“吧唧”一声。

“这帮蠢货就知道往泥坑里钻！”罗杰斯一边刷一边心疼地念叨，“掉一磅膘就是五十美分，这一身泥洗掉还得费我半块肥皂。杰克，这地没法走了，再这么下去，牛都要烂蹄子。”

杰克靠在围栏边，咬了一口手里的干硬面包：“那就给它们换换口味。叫上邓肯，带上镰刀，跟我去河谷。”

“去河谷干嘛？挖泥鳅？”罗杰斯翻了个白眼，“这种天气，草根都还在冻土里睡觉。”

“去了就知道。”

杰克没多解释，转身去马厩牵马。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影子突然从马厩侧门窜了出来。

速度太快，带起的泥浆直接甩了罗杰斯一脸。

“呸！呸！”罗杰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跳脚大骂，“哪个不长眼的……那是谁？那是闪电？”

那匹曾经瘦得皮包骨头、连站都站不稳的幼驹，此刻正撒着欢在烂泥地里狂奔。

它身上的胎毛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灿烂的金栗色短毛。虽然还没完全长开，骨架依旧显得有些单薄，但那一块块隆起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尤其是后腿，紧绷得像两根压缩的弹簧。

两只刚学会捕猎的小猞猁——塔克和贝尔，把这匹小马当成了练习对象。

塔克压低身子，猛地从草垛后扑出，直指闪电的后腿。

按照常理，在这个距离下，普通马匹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闪电做了一个让杰克都挑眉的动作。

它没有惊慌逃窜，而是在高速奔跑中骤然急停。四蹄像钉子一样死死扣进泥地，庞大的惯性让它的身体几乎贴地滑行，在泥浆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塔克扑了个空，一头栽进了泥坑里。

还没等另一只猞猁贝尔反应过来，闪电后腿猛地发力，原地起步，瞬间加速，像一颗出膛的金色子弹，眨眼间就冲到了几十米开外。

这种恐怖的急停、变向和爆发力。

这是刻在夸特马骨子里的基因天赋——它们是天生的短途冲刺之王，也是最好的牧牛马。

罗杰斯手里的刷子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看着那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幼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这……这是那匹瘸腿驴？”

几个月，罗杰斯曾断言它活不过冬天，就算活下来也是个浪费饲料的废品。

“看来你的相马术也有失灵的时候。”杰克走过去，捡起刷子塞回老头手里，“它的爆发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罗杰斯老脸一红，随即又换上一副贪婪的表情，两眼放光地盯着闪电的屁股：“这后腿……这肌肉密度……杰克，这小东西要是去跑四分之一英里短道赛，能把那些纯血马跑出屎来！发财了，这回真发财了！”

闪电似乎听懂了罗杰斯的夸奖，或者纯粹是玩嗨了。它打了个响鼻，竟然不知死活地朝着围栏另一边溜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