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岩峡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把积雪吹得像白烟。

彼得·伊万诺维奇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挥起十字镐狠狠砸下去。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见鬼的，这德国佬冻得比花岗岩还硬。”彼得骂骂咧咧地扔下镐头，招呼两个俄国壮汉过来帮忙，“抬腿，别硬拽，断了就不好看了。”

雪堆被刨开，露出一具维持着跪姿射击动作的尸体。那是一个全副武装的佣兵，脸上还挂着死前的惊恐，睫毛上结满了白霜。

彼得伸手去摸尸体腰间的弹药袋，又眼馋地盯着那把卡在冰里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

“老板，这可是好东西。虽然是单发，但这蔡司瞄准镜能换两头牛。”彼得扭头看向站在雪橇边的杰克，“埋了也是浪费，不如扒下来给兄弟们换装？”

杰克正在给怀表上劲，表盖清脆地弹开。

“留着。”杰克头也没抬，“连内裤都别动。我要让那位即将到来的法律顾问看清楚，这就是想在黑木镇动武的下场。”

彼得耸耸肩，一脸惋惜地拍了拍那具尸体的头盔：“算你走运，还能穿着体面衣服下地狱。”

二十具尸体被像码柴火一样整齐地堆在两辆重型雪橇上。为了防止颠簸掉落，工兵们用粗麻绳把这些“货物”捆得结结实实，最后盖上一层厚厚的油布。

“还有四十五分钟。”杰克收起怀表，跳上头车的驾驶位。

安娜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握着缰绳，腿上盖着那条有些磨损的羊毛毯子。她看了一眼后车厢鼓鼓囊囊的油布，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运送一车土豆。

“如果晚了呢？”安娜问。

“那我们就是杀人犯，而不是英雄。”杰克拉下护目镜，猛地抖动缰绳，“驾！”

八匹挽马喷着白气，拉动沉重的雪橇在冰原上划出两道深深的辙印，朝着黑木镇狂奔而去。

黑木镇火车站。

一列漆黑的钢铁巨兽缓缓停靠在站台边，喷出的白色蒸汽瞬间被寒风撕碎。车厢侧面喷涂着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金漆徽章——两座山峰与一条铁轨。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四名手持霰弹枪的保镖，接着是一个穿着驼色羊绒大衣、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提着一只鳄鱼皮公文包，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与这遍地污泥和煤渣的站台格格不入。

查尔斯·斯特林，铁路公司首席法律顾问。

早已等候多时的《黑木镇日报》记者和几个被摩根镇长安排来的乡绅立刻围了上去。

斯特林整了整衣领，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忧虑表情。

“先生们，看看这荒凉的景象。”斯特林指着远处萧瑟的街道，声音洪亮，“我代表董事会来到这里，是因为我们收到了令人不安的报告。黑木镇的治安已经崩溃，暴徒横行，甚至危及到了铁路的安全。为此，公司决定……”

就在他准备拿出那份早已拟好的《地区治安紧急接管令》时，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地面开始震动。

斯特林皱起眉头，停下了演讲。

两辆巨大的雪橇裹挟着漫天雪尘，像两头失控的野牛冲进车站广场。赶车的俄国人发出粗野的吼叫，鞭子在空中炸响。

“吁——！”

随着一声长啸，杰克猛拉缰绳。八匹挽马人立而起，铁蹄重重砸在冻土上，雪橇在离斯特林不到五米的地方横向漂移，铲起的雪沫溅了那位体面的律师一身。

“什么人！太野蛮了！”斯特林狼狈地拍打着大衣上的雪，愤怒地尖叫。

杰克跳下车，没理会斯特林，而是走到雪橇后方，抓住油布的一角，用力一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