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巨大的白色雾柱，是这个冰封世界唯一的伤口。

它从大地的深处喷薄而出，带着一股原始、蛮荒的生命力，撕裂了死寂的苍白。

热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硫磺、湿润泥土和某种未知矿物气息的暖流，瞬间驱散了渗入骨髓的寒意。

汉克张着嘴，满是冰霜的胡子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颤动。他眼中的震撼，几乎要满溢出来。

“上帝……”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雪橇停在温泉边缘。这里的积雪早已被地热融化，露出大片被水汽浸润得油黑发亮的岩石。没有熊，正如杰克预料的那样，这个季节，它们都在最深的洞穴里沉睡。

温泉不大，像一个不规则的黑色眼眸，镶嵌在雪白的山坳里。池水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水面缭绕的白雾让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真切。

罗杰斯已经疯了。他从雪橇上连滚带爬地跳下来，甚至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积雪。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温泉池底那些灰白色的沉淀物。

“杰克……你……”

他指着温泉，又指了指杰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扑到池边，不顾那滚烫的蒸汽，伸出干枯得如同鸡爪般的手，直接插进温泉边缘的浅水里，捞起一把滚烫的灰白色泥浆。

“嘶——”

老头子烫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将那把泥浆凑到鼻子前，贪婪地嗅着。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汉克和邓肯都皱起眉头的动作。

他伸出舌头，在那团滚烫的泥浆上，飞快地舔了一下。

下一秒，罗杰斯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扭曲。

那不是痛苦。那是一种极致的狂喜和不敢置信。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珠子瞪得滚圆。

几秒钟后。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风雪的呼啸。

罗杰斯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像个得了失心疯的猴子，在温泉边又蹦又跳。

“盐！是盐！”

“还有钙！最顶级的天然矿物盐！”

他挥舞着沾满泥浆的双手，唾沫横飞，状若癫狂。

“上帝啊！我的圣母玛利亚！这不是洗澡水！这不是他妈的洗澡水！”

他一把抓住杰克的胳膊，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杰克的皮衣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杰克！这是液体的黄金！是流淌的金矿！”

汉克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但很快也反应过来。

矿物盐！

在这个时代，对牧场主而言，盐和矿物质的价值，某些时候甚至超过了金钱。它们是牲畜过冬的保障，是幼崽成活的关键，是财富最坚实的基石！

“快！快装！”

罗杰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嘶吼着，扔掉身上的羊皮袄，抓起雪橇上的一个麻袋就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他们用铁锹，用手，疯狂地将那些混合着温泉水的矿物泥和结晶体往麻袋里装。滚烫的泥浆溅在手上，他们也只是咒骂一声，继续埋头苦干。

邓肯力气最大，他一个人扛着两个巨大的麻袋，站在齐膝深的水里，一锹一锹地铲着池底最精华的沉淀物。

然而，天地的愤怒，比他们想象的来得更快，更猛烈。

“呼——！”

狂风骤然加剧。

之前还只是雪粒子，现在却变成了拳头大的雪团，夹杂着细碎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能见度，在短短几十秒内，骤然降至不足三米。

“操！”

汉克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扭头看向来时的路。

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