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是一种死寂的灰。

罗杰斯那张老脸被冻得发紫，昨晚被点燃的热情，已经被蒙大拿清晨的酷寒浇灭了一半。

他缩在雪橇上，裹紧了身上那件味道刺鼻的羊皮袄，浑浊的眼珠子瞥着前方沉默的背影。

“杰克。”

老头子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黑熊岭那地方除了石头就是黑熊，而且天色不对劲。”

杰克没有回头。

他只是拉了拉帽檐，遮住被风刮得生疼的脸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跟着走就行。”

一旁的汉克也勒住马缰，哈出一大团白气，眉毛和胡子上都挂了霜。

“罗杰斯说得没错，杰克。这风里有雪粒子，看样子要来一场大的。咱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杰克没有说话只是指挥着雪橇前进。

雪橇在厚厚的积雪上滑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邓肯一言不发地坐在杰克身边，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为他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

杰克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就在汉克的耐心快要耗尽时，走在最前面的杰克突然抬起了手。

他指了指前方。

“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几只膘肥体壮的大角羊，正急匆匆地从一片山坳里钻出来，排着队，目标明确地穿过雪原，向着西北方向移动。它们矫健的身影，在这一片苍茫的雪地中显得异常醒目。

罗杰斯看到这些大角羊，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不对劲。”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眯了起来。

“这个季节，这些家伙不该出现在这里。它们的地盘在南边更暖和的山谷里，那里有干草啃。”

杰克也看着那些大角羊，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冬季，草料里的矿物质和盐分会大量流失。”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动物为了补充这些活命必需的元素，会进行长途迁徙，哪怕冒着暴风雪的风险。”

“它们会凭着本能，去寻找那些富含盐碱或者特殊矿物质的区域。”

罗杰斯猛地扭头看向杰克，那张干瘦的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震惊。

“你的意思是……”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声音都有些发干。

“它们在找天然的盐矿？”

杰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大角羊，像是在看一幅再普通不过的风景。

罗杰斯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和算计的老眼，此刻充满了复杂的光芒。

他自己偷偷摸摸钻研好几年了，比任何人都清楚矿物质对牲畜骨骼发育的重要性。杰克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在他脑子里，仿佛直接炸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所以，你不是瞎猜。”

罗杰斯看着杰克。

“你是根据这些……”

他指了指那些大角羊。

“这些动物的习性，来判断黑熊岭有特别的矿物质？”

杰克只是往前走。

“走吧。”

他没有解释。

邓肯继续在前面开路。突然，他再次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足迹。

“蹄印。”

他的声音低沉。

杰克走上前。那是一串巨大的蹄印。

它比普通野马的蹄印要大得多，却又不像笨重的挽马那样圆钝。蹄印的边缘清晰，深陷雪中。

罗杰斯也凑了过去。他蹲下身，仔细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