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4号仓库，简直就是个烂泥塘。

破裂的水管胡乱地缠着麻布，还在滴着水，地上满是黑乎乎的泥浆和火车头漏下的机油，混杂着一股子干草受潮后发霉的酸味，熏得人脑仁疼。

仓库经理盖博，一个穿着体面西装却满头大汗的胖子，正指着仓库中央那堆小山似的干草，唾沫横飞地对着几个闻讯赶来的小农场主推销。

“先生们，听我说，这可是顶级的提摩西干草！就是边上淋了点水，里面绝对是好的！现在半价处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几个农场主围着草堆，一脸贪婪，却又犹豫不决，伸长了脖子使劲嗅着，想捡便宜又怕吃亏。

就在这时，罗杰斯那辆破破烂烂的板车“吱呀”一声停在了仓库门口。

杰克从车上跳下来，还没站稳，罗杰斯就跟被人踹了一脚似的，夸张地从车上滚了下来，一脚踩进泥里，差点滑倒。

“咳咳咳……我的上帝，这是什么鬼味儿！”

老头子一开口，那嘶哑又嫌恶的嗓门，立刻把仓库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他佝偻着背，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里的旧马鞭在空中嫌弃地挥舞着，仿佛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瘟疫。

他根本没往草堆那儿走，而是绕着地上的泥水坑，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凑到墙角，用马鞭的末梢，挑起一撮已经被踩烂、混着泥水的烂草。

他把那撮烂草凑到鼻子前，猛地吸了一口，然后整张老脸都扭曲了，像是吃了一嘴的牛粪。

“呕——”他干呕了一声，把手里的马鞭扔在地上，指着那撮烂草，对着杰克大声嚷嚷：“小子！看见没！这味道比死了一周的臭鼬还冲！这玩意儿是给牛吃的？这是喂秃鹫的吧！”

他声音又大又尖，仓库里嗡嗡的回声让他听起来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

那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农场主，被他这么一闹，脸上贪婪的神色顿时变成了怀疑，下意识地都后退了两步。

仓库经理盖博的脸都绿了，他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老家伙，你胡说八道什么！不买就滚蛋，别在这儿搅和生意！”

罗杰斯一听，非但不怕，反而来劲了。他挺起他那瘦得跟竹竿一样的胸膛，指着盖博的鼻子就开喷。

“我胡说？你这个蠢货！你懂个屁！”

他几步冲到草堆前，抓起一把最外面湿透发黑的草料，举到众人面前。

“你们都给我看清楚了！看见这上面的黑斑没有？这不是发霉，这是黄曲霉素的前兆！是剧毒！”

“黄曲霉素？”一个农场主愣愣地问，“那是什么？”

“是什么？”罗杰斯冷笑一声，那副德性活像个大学里最有学问的老教授，“牛吃了，烂肠子，不出三天就得倒下！马吃了，伤神经，直接发疯！你们谁家的牲口要是吃了这玩意儿，我保证，这个冬天过完，你们连买棺材的钱都剩不下！”

他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架势，配上那副“我都是为你们好”的痛心疾首的表情，简直绝了。

周围几个小农场主吓得脸都白了，看那草堆的表情，已经不是在看便宜货，而是在看一堆能要命的毒药。

“我的天，这么厉害？”

“算了算了，这便宜不能占，命要紧。”

几个人交头接耳，连连摇头，很快就溜出了仓库。

盖博经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罗杰斯，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知道这老头在放屁，可他没法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