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窗外是呼啸的暴风雪，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撕碎吞掉。

木屋里，壁炉烧得通红，跳跃的火焰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洋洋的。

空气里混杂着熊肉炖土豆的浓郁香气、老汉克烟斗里的劣质烟草味儿，还有威士忌的辛辣，形成了一种奇妙又让人安心的味道。

这简直就是天堂！

“嗝儿……想当年，在德州，老子我一个人，一把左轮，对着三十多个墨西哥土匪……”

老汉克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大了，抓着酒瓶子就开始吹嘘他年轻时那些不知道真假的风流韵事。

罗杰斯坐得离他远远的，一脸嫌弃地撇着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就你？还三十个？三十头猪让你抓，你都得跑丢二十九头！”

“你个老东西懂个屁！”老汉克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老子玩枪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胎里玩泥巴呢！”

“呵，玩枪？我看你是被枪玩吧？不然怎么混到这把年纪，连个像样的马鞍都买不起？”罗杰斯毫不留情地揭短。

“你！”

眼看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二十岁的老头马上快打起来的样子，安娜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一手托着下巴，看着壁炉前那个沉默的男人。杰克正用一根小刀，专注地削着一块木头，火光给他英挺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这一刻，安娜心里从未有过的安定。

什么贵族血脉，什么政治联姻，什么欧洲沙龙……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只有眼前这间温暖的小木屋，这锅热腾腾的炖肉，和这些虽然粗鲁却无比真实的人，才是她想要的。

这里，是她的家。

就在这温馨得快要让人融化的气氛里，杰克削木头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一行冰冷的文字，准时在他脑海里浮现。

【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4号仓库昨夜水管爆裂，一百吨“受潮”的特级提摩西干草将在今早被当作废料低价拍卖，负责人急于在审计员到来前甩锅。】

杰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

提摩西干草！

那玩意儿可不是普通货色，那是专门供给赛马和顶级肉牛的“鱼子酱”！

一百吨！

足够他这群宝贝疙瘩舒舒服服吃到开春！

老汉克和罗杰斯还在那儿斗嘴，杰克却没有打断他们。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汉克终于吹累了，他兴奋地拍着大腿，回味着今天那个天衣无缝的骗局：“真他娘的过瘾！你们是没看见菲利普斯那帮孙子看见那个独眼骷髅头的怂样！估计这会儿还在哪个山沟里吓得尿裤子呢！”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然而，罗杰斯却突然放下了酒杯。

“砰”的一声，在欢快的气氛里显得格外刺耳。

“高兴得太早了。”他冷冰冰地泼了一盆冷水下来。

老汉克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们以为躲过了追杀就完事了？”罗杰斯站起身，指了指外面被风雪覆盖的雪棚，“那里面，是一百多张等着吃饭的嘴！一百多头娇生惯养的吞金兽！”

他伸出三根干瘦的手指，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我算过了，我们所有的存草，加上你们之前囤的那些，满打满算，只够它们吃三天！”

“三天之后，”罗杰斯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如果没有大量优质的干草续上，都不用菲利普斯回来找麻烦，它们自己就会先饿死、冻死！到时候，你们这五百美元，就真的变成了一堆连狗都不吃的烂肉！”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庆功宴，一下子变成了冰冷凝重的作战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