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橇在厚得吓人的积雪上滑行，发出“沙沙”的轻响。

整个世界都被一场大雪重新粉刷过，一片纯白，干净得晃眼。太阳挂在清澈的蓝天上，光线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的光芒让安娜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空气冷得像刀子，但吸进肺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和清爽。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马匹粗重的喘息，和杰克偶尔驱策马儿的低喝声。

安娜裹紧了身上的毯子，看着前面那个宽阔、沉稳的背影。这个男人，就像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山脉一样，沉默，坚韧，带着一种原始而强大的生命力。

在经历过那场血腥的杀戮和长达七天的禁闭后，这种与世隔绝的宁静，让她那根几乎要绷断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但安宁是短暂的，她知道。

雪橇终于在一栋熟悉的木屋前停下。米勒牧场。

杰克翻身下马，还没来得及敲门，那扇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是老汉克。

他看起来比几天前好了不少，但脸色依旧苍白，那条受伤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

“杰克……你……”老汉克看到杰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激动。

紧接着，他的视线越过杰克，落在了雪橇上的安娜身上。

“哦，上帝啊！”

一声惊呼从屋里传来，玛莎婶婶从老汉克身后冲了出来。她甚至来不及穿上厚外套，几步就冲到了雪橇前。

当看到安娜虽然虚弱但确实安然无恙时，玛莎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安娜。

“感谢上帝……孩子，你还活着……”

玛莎婶婶在她耳边哽咽着，那双粗糙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安娜的后背，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安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也慢慢放松下来。她伸出手，回抱住这个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女人。劫后余生的温情，在这冰天雪地里，比壁炉的火焰还要暖人。

玛莎婶婶抱着安娜，在她耳边，用极低极快地又说了一句什么。

安娜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她抬起头，但玛莎婶婶已经松开了她，正忙着拉她进屋。

温暖的木屋里，壁炉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爆响。玛莎婶婶很快就端来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加了香料的热饮，那股香甜的气味，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气。

几句简单的寒暄后，杰克开门见山。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皮质钱袋，放在了老汉克面前的木桌上。

“汉克大叔，这是你的那份。”

老汉克愣了一下，他解开袋子，只看了一眼。

六枚黄澄澄的“双鹰”金币，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老汉克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猛地将钱袋的绳子系紧，一把推了回去，动作大得牵动了肩膀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行！这钱我不能要！”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屋子里温暖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杰克，你拿回去！”老汉克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要不是我那个愚蠢的失误，根本不会搞成那样！我差点把你们所有人都害死！这钱不是奖励，是耻辱！我没脸拿！”

玛莎婶婶在一旁想劝，却被老汉克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气氛变得尴尬而僵硬。

杰克没有收回钱袋。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老汉克，然后伸出手，将钱袋里的六枚金币，一枚一枚地，重新倒在了桌子上。

“哗啦——”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