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姨到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胡俊一听胡忠说人到了，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他把手里那本翻了一半的册子往桌上一丢，三步并两步蹿到门口，正赶上青姨迈步进门。

脸上堆出的笑带着三分殷勤、七分讨好，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青姨，您来了。事情胡忠都跟您说了吧？”

她没接胡俊的话，也没急着坐，把手里那柄团扇往胡俊胸口点了点。扇骨戳在胡俊锁骨上，力道不大，却让他往后缩了半寸。

“你小子，是有事才想起我来。”

胡俊嘿嘿一笑，一边侧身让开，一边伸手接过青姨手里的团扇，小心翼翼地搁在桌上。

“哪能呢，这不是事情才刚开始，忙得脚不沾地，一时没顾上您嘛。您坐，我给您倒茶。”

青姨没理他这套。

接过胡俊递来的茶盏，没喝，只端在手里。

另一只手把团扇拿起来，展开，轻轻摇了两下。扇面带起的微风把她鬓边几缕碎发吹得飘飘悠悠。

“这种事，但凡花娘在你身边，哪用得着绕这么大圈子来找我？”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可每个字都带着刺。

“花娘和二姑本来就是配在你身边护着你，替你处理那些不好明面上出手的阴私事。你倒好，把她们留在唐州替你那个未来大嫂看门护院去了……我都不稀罕说你。”

胡俊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

青姨这番话，他不好反驳。

他身边那些护卫，明面上说是父母留下的，可他心里清楚，那些江湖出身的、年纪跟自己相仿的，全是青姨在暗地里一手调教培养出来的。

每个人的路数都不一样，却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方方面面的人手都替他配齐了。

这份心思，他领。

可眼下花娘和田二姑不在，确实是他自己的安排。青姨要数落，他也没话说。

他把茶壶搁回桌上，在青姨对面坐下来，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

“青姨，这不是我身边能护着女眷的就她们俩嘛。柔娘怎么说也是我未来大嫂，眼下这事还没完，万一对方拿我没办法，转头冲着家里人撒气——后院起火，我两头顾不过来，那可就真抓瞎了。只好先给最薄弱的那头加道防护，防着他们狗急跳墙。”

青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你倒是会替别人着想。”

这话听不出是夸还是贬。

胡俊也不接茬，只是又嘿嘿笑了两声，端起茶壶给青姨的杯子里续了点热水。

青姨把茶盏搁下，靠在靠背上，翘起腿。团扇在指间转了个圈，扇面上的仕女图随着转动时隐时现。

“你说的那种能让人快速吐实话、身上还不留伤的法子，有是有。但我不会……”

她话还没说完，胡俊便急了，抢着开口：“那怎么可能？花娘跟田二姑不都是您调教出来的吗？她们的手法您怎么会不懂？”

青姨上下打量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徒弟，又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晚辈。她把团扇搁在膝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她们是我调教出来的，可我没说她们的本事全是我教的。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既懂用毒，又懂武艺、懂暗杀之术？就算你青姨我天纵奇才，人的能耐总也有个限度。”

胡俊听完，心里顿时麻爪了。

青姨是他眼下唯一的希望。

她要是也没办法，那想要短时间内撬开曹文清三人的嘴，就难了。

没有口供，就拿不到同党名单；拿不到名单，就牵不出顾家——他费了这么大劲铺开的局，不能卡在这最后一哆嗦上。

胡俊的脸皱成了一团。

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青姨瞥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她把团扇往桌上轻轻一搁，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行了，收起你那副哭丧脸。我不会，但我又没说别人不会。”

胡俊原本黯淡垮下去的神色骤然亮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地凑上前。

“青姨，谁会？”

青姨瞧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摇了摇头，一脸拿他没办法的表情。

“人一会儿就到。只是这人脾气有些古怪，我本来也打算把她安排到你身边，可她那一门的规矩邪性得很。我怕一个没照应到，他往你身上动些手脚，连我都未必能解得开。”

青姨的话说得有些含糊。

胡俊也没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但眼下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他只追问了一句：“那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