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心里自然有数。

这比让虎卫去散布消息更有效。

百姓自己会联想、会猜测、会添油加醋地传播。

人心里头的恐惧和愤怒一旦被勾起来，谁也拦不住。

更重要的是，这告示让那些世家防不胜防。

虎卫去坊间散播消息，他们可以派人去茶楼酒肆搅浑水，在书院文会上抛出另一种说法，把水搅浑。

可府衙的告示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大印，贴满了整个宁海府，你怎么辩？你说当地百姓是信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世家，还是信官府的告示？

胡俊作为穿越者，前世见多了这类案例。

再大牌的明星，平日人设经营得再完美、粉丝捧得再高，只要官方通报一出，那就是定性了，舆论风向立刻就会翻转。

平日积攒的嫉妒、仇富与不满全会在这一刻倾泻而出，普通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落井下石永远比雪中送炭更顺手。

官方发了话就等于铁板钉钉，装得再好也没用。

这个道理放在大夏朝同样管用。

百姓心里本就憋着对豪门大户的怨气，仇富仇权皆有，平日被世家欺压惯了，敢怒不敢言。如今官府告示往墙上一贴，白纸黑字盖着宁海府衙大印，世家再想引导舆论、颠倒黑白，百姓也不会信他们。

就算世家叫嚷着是诬陷、曹文清是屈打成招，可告示上革除功名、征集线索写得明明白白，虽是两份告示，百姓自会串联起来想，舆论自然往官府这边偏。

除非世家有胆子撕了告示。可盖着官印的告示谁敢动？只要敢碰一下，胡俊和史大凡就敢抓人。

更何况世家本就各有各的利益盘算。

曹文清三人虽被抓，此事还没波及到其他各家，没人肯下死力为他们出头犯险。再加胡俊此前办的几件事已立住威名，世家本就不敢轻易触他霉头，反倒会疑心这是不是胡俊故意设的局，专等他们跳出来露马脚，好顺势一并拿下。

况且朝廷一直在打压世家，这点各家心里都清楚，谁也不肯平白送把柄给胡俊——真要是因这事牵连全族，反倒得不偿失。

胡俊昨晚在府衙草草歇了一宿，睡得并不踏实。

曹文清那老狐狸在堂上死咬着“冥婚”不松口，姓刘的装疯卖傻，姓陈的只会哭，有用的东西吐出多少，全被他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裹着。

当着史大凡和宁海府一众官员的面，他摆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架势，心里却很清楚——这事必须从快从速，半分拖不得。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拿到曹文清等人的确实口供。

先前青姨便同他提过，干这等阴私勾当癖好的人，自有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圈子。这等龌龊事绝不可能只有曹文清三人经手，圈子里必然还有旁人做过同类劣迹。可眼下又不能动刑逼供，单看曹文清在堂上的硬气模样，再加上姓刘的装疯卖傻、陈海平哭哭啼啼半真半假的怂样，想让他们老老实实交代，绝非易事。

他问过虎卫的领队小旗官，麾下有没有善于审讯又不留痕迹的人才。

得到的回答是，这次跟来的全是行动队的人，专司抓捕和护卫，擅长审讯的一个没来。要是胡大人需要，他可以往上头调人，只是一来一回得花不少时日，远水解不了近渴。

至于本地府衙里的狱卒牢头，都是世世代代吃这碗牢饭的。胡俊知道，这些人手里有折腾人的法子，能让你疼得死去活来，身上却验不出半点伤。

湿纸蒙脸、倒挂金钩、竹签钉指缝这些手段，牢里的老油条们熟得很。

可胡俊信不过他们，谁知道这些狱卒里头有多少是世家的眼线，把人交到他们手里，搞不好第二天就死在牢里，报个“畏罪自尽”，死无对证。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找青姨讨个主意。

青姨手下三教九流的人都有，那些稀奇古怪、验不出伤的逼供手段定然知道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