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雷蒂直起身子，将装有蓝色物质的小玻璃瓶举到光线下仔细观察。那种结晶状的物质在晨光中闪烁着诡异的荧光，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

他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三十二年来积累的知识——所有的案例，所有的档案，所有的传说。这种完整剥离软组织但保留皮肤的手法，这种蓝色的残留物，这种对受害者身体的精确“清空“……

“皮行者。“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确定性。

安东尼奥抬起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神父，什么是皮行者?“

莫雷蒂没有立刻回答。他脱下手套，走到房间的角落，背对着尸体，手指在念珠上快速滑动。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帮助他整理思路。

“皮行者是一种古老的巫术产物。“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在黑潮之前，它们几乎已经绝迹了，只存在于最古老的档案和传说中。但黑潮打开了很多本应永远封闭的门。“

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托马斯、施密特医生、莉拉、安东尼奥、弗朗切斯科。

“皮行者不是一种生物，而是一种状态。“他继续说:“当一个人——通常是巫师或萨满——进行某种禁忌的仪式时，他们可以将自己的意识从肉体中分离出来，然后侵入另一个人的身体。但不是简单的附身，而是完全的取代。他们会从内部液化受害者的所有软组织——肌肉、器官、血液——然后吸收这些物质作为养分，同时占据受害者的皮肤，像穿衣服一样'穿'上这具躯壳。“

房间里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莉拉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转身冲出了房间。托马斯的脸色变得煞白，施密特医生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双手开始颤抖。

莫雷蒂继续平静而稳定的说道:“艾玛应该是被这类奇特的咒术所杀。现在躺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空壳，一件被丢弃的'衣服'，因为皮行者已经完成了转换，已经穿上了新的皮肤。“

“新的皮肤?“托马斯的声音几乎是尖叫:“你是说那个东西现在……现在在别人的身体里?“

“很有可能。“莫雷蒂说，他的声音保持着可怕的平静:“皮行者在完成转换后，会丢弃旧的皮肤，然后以新的身份继续生活。它可以完美地模仿宿主的记忆、习惯、甚至情感。除非进行特定的检测，否则几乎无法分辨。“

弗朗切斯科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经验:“时间窗口是多久?“

这是一个专业的问题，一个只有经验丰富的猎魔人才会问的问题。

“转换过程需要大约四到六个小时。“莫雷蒂回答:“受害者会经历极度的痛苦，但通常会被皮行者的精神力量压制，无法呼救。转换完成后，皮行者需要大约十二到二十四小时来适应新的身体，在这段时间内它的行为可能会略有异常——反应迟钝，动作僵硬，记忆混乱。但之后它就能完美融入了。“

托马斯快步走到桌边，看着手表:“艾玛的尸体是在凌晨三点左右被发现的。现在是早上七点。如果转换在发现前就已经完成……“

“那么皮行者已经有了至少四个小时的适应时间。“莫雷蒂接话道:“它可能已经能够正常行动了。“

“天哪……“托马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它可能是任何人。它可能就在这栋建筑里，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很有可能。“莫雷蒂说:“所以我觉得维克多·诺维科夫——或者不管他的真名是什么——至少他关于谋杀艾玛的嫌疑可以打消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不认为他是凶手。“莫雷蒂继续说道:“想一想。如果他是皮行者，如果他刚刚完成转换，他为什么要留在现场?为什么要被人发现?皮行者最大的优势就是隐蔽性，它们会尽快离开犯罪现场，融入人群。而他却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刀，等着被抓。这不符合皮行者的行为模式。“

“那他为什么在那里?“托马斯问。

“也许他听到了声音，也许他也在调查什么。“莫雷蒂说:“我们需要审问他。但更重要的是——“

他转向托马斯，眼神变得严厉而紧迫:“我需要你立刻封锁这个发电站。任何人都不许进出。我的意思是任何人——工人、访客、甚至教廷的人员。这里现在是一个隔离区。“

“封锁?“托马斯重复道，声音里带着惊慌:“但是……但是发电站需要运转，新罗马需要电力，我们有几百个工人需要换班，有供应商需要送货……“

“我不在乎。“莫雷蒂的声音像钢铁一样坚硬:“如果皮行者离开这里，如果它进入新罗马的市区，我们可能永远无法找到它。它可以转换无数次，可以杀死无数人，可以在这个城市里永远隐藏下去。我们必须在它离开之前找到它，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限制它的移动范围。“

托马斯看起来像是要争辩，但弗朗切斯科走上前，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韦伯先生。“弗朗切斯科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莫雷蒂神父是对的。这不是建议，这是命令。以教廷裁判所的名义，这个发电站现在处于紧急隔离状态。你有两个选择:配合我们，或者被我们取代。“

托马斯的肩膀垮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好吧。“他低声说:“我会下令封锁。但这会引起恐慌，工人们会害怕，他们会反抗……“

“告诉他们真相。“莫雷蒂说:“告诉他们这里有一个危险的超自然实体，告诉他们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全必须留在这里，告诉他们教廷正在处理。恐惧是合理的，但恐慌会导致更多死亡。你的工作是维持秩序。“

托马斯点点头，然后匆匆离开了房间，去执行封锁命令。

房间里只剩下莫雷蒂、安东尼奥、弗朗切斯科和施密特医生。

“神父。“安东尼奥小心翼翼地问:“所以艾玛本身就是皮行者？她不是受害者，而是凶手?“

这是一个聪明的问题，一个显示出安东尼奥正在学习如何思考这类案件的问题。

“这很有可能。“莫雷蒂承认:“皮行者需要定期更换身体，因为每具身体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衰败。也许艾玛的'皮肤'已经到了需要更换的时候，所以它选择了一个新的宿主。在这种情况下，真正的艾玛可能在几天前、几周前、甚至几个月前就已经死了，而我们一直在和一个怪物打交道而不自知。“

他走回桌边，再次看着那具可怕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