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盐场谍影·树皮信(1 / 2)苍野王
当盐场的木架第三次被推倒,当深夜的暗影在火光中一闪而过——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看不见的敌人,往往比看得见的更加致命。
崇祯三十二年八月十八,寅时三刻。
天还没亮,金山堡北侧五里外的盐场,火光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
守夜的两个工匠拼命喊叫,拎着水桶冲向火场。但火势太大,那些晒盐用的木架、木槽、麻袋,早已被泼了油,烧得噼啪作响,根本救不了。
半个时辰后,火灭了。
盐场也毁了。
三个月的辛苦,上百人次的劳作,全部化为灰烬。
陈泽站在废墟前,脸色铁青。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挖好的盐池被人用石头填平。
第二次,是晒好的盐被人偷走大半。
第三次,是直接放火,烧了个精光。
“将军,这绝对不是意外。”林风咬牙切齿,“有人在故意搞破坏。”
陈泽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拨开灰烬,仔细查看。
灰烬里,有几块烧焦的木片。木片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不是火焰烧的,是原本就有的。
像是……刻上去的符号。
他捡起一块,凑到眼前细看。
那些符号,不是汉字,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字。
是一些弯曲的线条,圆点,交叉,密密麻麻,像是某种密码。
“叫红云来。”他沉声道。
卯时三刻,红云赶到盐场。
她接过那块木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这是肖肖尼人的记号。”
陈泽眉头一皱:
“肖肖尼人?”
红云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住在山的那边,很远的内陆。我们和他们打过仗,打不过。他们人很多,很凶。他们用的箭,比我们长,射得比我们远。”
她指着木片上那些符号:
“这个圆点,代表‘盐’。这个弯的线,代表‘火’。这个交叉,代表‘毁掉’。这是他们传递消息用的‘树皮信’。”
陈泽的目光,猛地一凝:
“你是说,这些符号,是肖肖尼人留下的?”
红云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一定是肖肖尼人。但一定和他们有关。这种符号,只有他们和他们附近几个部落的人看得懂。”
陈泽站起身,对林风道:
“召集所有人。沿着盐场周围搜,一寸都不要放过。那些搞破坏的人,肯定还没走远。”
辰时三刻,搜索队有了发现。
在盐场北面三里外的一条干涸河沟里,他们找到了一个人。
那人蜷缩在河沟底部,用干草盖着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暴露的瞬间,闪过的是狼一样的凶狠。
“别动!出来!”
几个士兵用火铳指着那人。
那人慢慢爬出来,举起双手。
他穿着鹿皮缝制的衣服,身上涂着暗红色的油彩,脸上用黑炭画着几道狰狞的条纹。他的腰间挂着一把短刀——不是石刀,是铁刀。
西班牙人的铁刀。
陈泽赶到时,那人已经被绑了起来。他拼命挣扎,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用的是一种没人能听懂的语言。
“搜他身上。”陈泽下令。
士兵搜遍了那人的全身,最后从他贴身的皮囊里,搜出一卷东西。
那是一卷树皮。
巴掌宽,一尺多长,被卷成一个小筒,用细藤扎紧。
陈泽接过,打开。
树皮的内侧,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号。
圆点,弯线,交叉,还有很多他看不懂的图形。
和木片上的一模一样。
“叫红云来。”
巳时三刻,金山堡议事厅。
红云坐在木桌前,盯着那卷树皮信,眉头紧锁。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符号,一个一个辨认。
“这个……是‘盐’。”
“这个……是‘铁管’——就是你们用的火铳。”
“这个……是‘人’。”
“这个……是‘多’。”
“这个……是‘从海上来’。”
她一点一点地翻译,旁边宋珏拿着纸笔,飞快地记录。
半个时辰后,整封信的内容,大致拼凑出来了。
红云抬起头,脸色惨白:
“将军……这是……这是给‘大平原联盟’的信。”
陈泽目光一凝:
“大平原联盟?”
红云点点头,声音发颤:
“在内陆,很远的地方,有很多部落联合在一起,叫‘大平原联盟’。他们很强大,有几千个战士,骑一种很大的马,跑得比人快,射箭比人准。我们打不过他们,只能躲着他们。”
她指着信上的一段符号:
“这里说……盐场是明人建的,明人有铁管,能喷火,很厉害。他们想……想弄清楚铁管的秘密。如果能把铁管抢过来,或者找到怎么对付铁管的办法,就给……给这个。”
她指着信的末尾,一个圆形的符号:
“这个,是西班牙人的银币。”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陈泽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平静的海面。
西班牙银币。
大平原联盟。
火铳的秘密。
这些线,串起来了。
“那些西班牙人,”他缓缓道,“在收买内陆的部落,让他们来对付我们。”
宋珏脸色凝重:
“将军,若真如信上所说,那个大平原联盟有几千骑兵,咱们……”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几千骑兵,对上三百多步兵,就算有火铳,也凶多吉少。
陈泽沉默片刻,转身看着红云:
“这个肖肖尼人,是来送信的?”
红云点点头:
“应该是。他先来侦察,看到你们的盐场,就回去报告。然后有人来破坏,他负责把消息传回内陆。”
陈泽又问:
“那封信,是送给谁的?”
红云指着信上最后一个符号:
“这个,是‘大平原联盟’的总首领。他们叫他‘万骑长’。”
陈泽点点头:
“那这封信,现在到不了他手上了。”
他走到那个被绑着的肖肖尼人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你叫什么?”
翻译把话传过去。那人盯着陈泽,一言不发。
陈泽又问:
“你们来了多少人?都藏在哪儿?”
那人依旧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目光如狼。
陈泽站起身,对林风道:
“带下去,好好审。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他的嘴撬开。”
午时三刻,审讯开始了。
锦衣卫的老手方义亲自动手。他在刑部干了二十年,什么硬骨头没见过。
但那个肖肖尼人,比他想象的硬得多。
鞭子抽上去,他不叫。
烙铁烫上去,他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