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7章 辽海暗渡(1 / 2)不会咬人的猫猫
崇祯五年冬,朔风卷着渤海的咸寒,狠狠拍在登莱沿岸的礁石与荒滩上。
刺骨的寒风穿街过巷,刮得登州府的残破屋舍呜呜作响,卷起满地枯枝败叶,也卷走了无数百姓最后的生计。
这几年的山东,早已没了半分齐鲁沃土的模样。
连年天灾轮番肆虐,春夏暴雨倾盆、洪涝漫田,颗粒无收。
官府非但没有赈灾安民,反而为了补足军饷、上缴赋税,层层加派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压榨。
再加上孔有德所部辽兵与登莱地方官府积怨日久、水火不容,城内秩序崩坏,商铺关停、工坊歇业,寻常百姓彻底陷入了求生无门的绝境。
活下去,成了登莱百姓唯一的执念,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登州城外的避风礁石坳里,老铁匠王长顺缩着佝偻的身子,死死护住怀里年幼的孙儿,浑身冻得瑟瑟发抖。
他脚下踩着冰凉的湿沙,身上的旧棉袄打满补丁,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袖口、领口漏进的冷风,冻得他四肢僵硬。
身旁妻儿老小挤作一团,一家五口全部家当,就只有一个破旧布包、半袋发霉的粗粮面,以及几件勉强蔽体的旧衣裳。
“爹,天这么黑,船真的会来吗?万一被官府巡卒抓到,咱们……咱们就全完了。”
儿子王铁柱压低声音,牙齿冻得不停打颤,眼底满是惶恐与不安。
他见过太多流民被官府驱逐、被乱兵劫掠,早已对乱世的一切充满恐惧。
王长顺抬眼望向漆黑无边的海面,浑浊的眼底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在登州打铁三十年,铸刀、造炮、打农具,手艺在十里八乡数一数二,半辈子凭着手艺养家糊口,从未偷奸耍滑。
可如今,天灾人祸叠加,手艺再也换不来一口饱饭,孙儿饿得日日啼哭,一家人再待下去,唯有饿死一途。
“别怕。”王长顺声音沙哑沉稳,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孔将军的人守着渡口,说好半夜接应,绝不会出错。留在登州是死,出海尚有一线生机,咱们没得选。”
这些日子,登莱地界早已悄悄传开一条生路——广鹿岛的孔有德将军,打通了通往台湾的海路。
只要愿意远赴海岛,无论流民、工匠、闲散士兵,尽数接纳,管吃管住、分田安家,工匠更是能入官方工坊,按月领取丰厚月钱,绝不克扣拖欠。
消息像一粒火种,在绝境求生的百姓与匠人之间飞速蔓延。
短短数月,无数走投无路的人,纷纷舍弃故土,奔赴海边,等候渡海生机。
而登莱地方官府,对此事始终揣着明白装糊涂,全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登莱巡抚孙元化虽有心安民,却深陷朝堂派系纠葛,手里兵权有限、处处受制。
他麾下的地方文官、卫所将领,大多与孔有德的辽兵派系针锋相对、相互提防,双方积怨已久、彼此猜忌,表面维持着官场和睦的假象,背地里早已势同水火。
在一众地方官员眼里,孔有德带来的辽兵本就是桀骜不驯的兵痞,难以管束;四处流离的流民更是地方隐患,耗粮耗饷、还极易滋生动乱。
如今这群棘手的“刺头”主动出走远赴台湾,无异于帮官府卸下了最大的包袱,省去了无数麻烦。
众人心里都打着同样的算盘:走得越多越好,走得越远越安稳。既不用费心安抚流民、管束乱兵,也不用承担维稳罪责,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