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搓着手走进来，先是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外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了。

“军哥，打扰您休息了吧？”许大茂赔着笑，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我过来是有点事想找您商量商量嘛。”

张军接过烟，示意许大茂坐下，自己点燃了烟，透过烟雾看着许大茂：“什么事，直说。”

许大茂压低声音：“军哥，今天在广场上的事您都看见了吧……刘海忠那王八蛋可真够狠的。”

“这要是被他得了势，以后肯定没有咱们得好日子，您可不能不管啊！……”

张军抽了一口烟，调侃道：“怎么，你小子怕了？……”

许大茂自顾自的坐到张军对面，贱兮兮的说道：“军哥，我肯定怕啊！自从你把他二大爷的身份摘了以后，他可没少背地骂你，我和他也没少对着干，现在他当了纠察队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张军无所谓道：“怕什么，他刘海忠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他要是敢乱来，我有的是办法治他。”张军弹了弹烟灰，一脸镇定。

许大茂却急得直跺脚道：“军哥，我知道您不怕，可我怕啊！这些年我可没少和他对着干，您可不能看着弟弟遭罪不管啊！”

张军看许大茂被吓的样子，心里就是一动，抽了口烟，看着许大茂道：“大茂，你就这么想弄倒刘海忠？……”

许大茂忙不迭地点头，身子都往前探了探，脸上满是急切和决心：“军哥，不是想，是必须！这些年我跟他早就结了死仇，他要真站稳了脚跟，头一个就得拿我开刀！只要能扳倒他，让我干啥都行！”

张军深深看了他一眼，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啦”声。他没有立刻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间噪音。

“好。”张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既然你有这个心，我也跟你说句实话。我现在是轧钢厂革委会的副主任了，这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许大茂赶忙点了点头道：“今天听我们科长说了！……”

张军接着说道：“今天刘海忠干的事情，李主任已经开始对他产生不满了！……”

许大茂听到这里，眼睛就是一亮，刚要说什么，直接就被张军打断了。

接着说道：“你和刘海忠住在一个院，我还可以把你弄进纠察队！但你要帮我做几件事！……

许大茂一听这话，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狂喜和难以置信：“军……军哥！您说的是真的？！我真能进纠察队？”

那可是现在厂里最横的部门！进了纠察队，不说横着走，至少没人敢轻易招惹了。

“我能拿这事逗你？”张军睨了他一眼，“不过，进去是进去了，你得给我记住几件事。”

“您说！我都记心里！”许大茂立刻正襟危坐。

“第一，进去之后，夹着尾巴做人。别以为有我在后面，你就可以嘚瑟。尤其是对刘海忠，明面上，该恭敬恭敬，该听令听令，别让他抓住你把柄。”

许大茂连连点头：“懂，我懂！表面功夫我一定做足！”

“第二，”张军语气加重，“你的任务不是去耍威风，是去盯住他，盯住纠察队。他每天见了什么人，派了哪些任务，特别是涉及查人、抄家、处理东西这些事，怎么定的性，怎么处理的东西，都要留心。还有，纠察队里谁跟他走得近，谁对他有怨言，也摸清楚。”

“明白！我一定把他盯得死死的，他放个屁我都记下来向您汇报！”许大茂拍着胸脯保证。

“第三，也最最重要的一点。”张军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只盯，只记，只汇报。没有我的同意，不准擅自行动，更不准打着我的旗号去搞事情。要是因为你轻举妄动坏了事，或者让我被动……后果你知道。”

许大茂被张军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凛，刚才的狂喜收敛了不少，郑重道：“军哥，您放心！我许大茂虽然浑，但轻重缓急分得清！我知道这次机会是您给的，我一切行动听指挥，绝不给您惹麻烦！”

“嗯。”张军脸色稍霁，“行了，你先回去，该上班上班。调你去纠察队的事，我会安排，就这两天。回去也先别声张。”

“哎！好嘞！谢谢军哥！谢谢军哥！”许大茂点头哈腰，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关上门后，脸上才彻底绽放出压抑不住的笑容，走路都带着风。

办公室里，张军重新点了一支烟。把许大茂这颗钉子插到刘海忠眼皮子底下，既能盯住他，关键时刻也能搅乱他的阵脚。至于许大茂会不会反水……张军吐出一口烟雾。只要自己位置够稳，给的利益够足，许大茂这种聪明人，知道该跟谁走。

刘海忠啊刘海忠，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接下来的几天，轧钢厂表面看似风平浪静，但底下却暗流涌动。

李怀德果然“敲打”了刘海忠，在一次厂领导会议上，不点名地批评了某些同志“工作方式简单粗暴，影响团结”，并宣布因“未经请示，擅自对已接受处分的同志进行不当体罚”，给予刘海忠一次“记过”处分，要求其“做出深刻检讨”。

这记过处分不痛不痒，检讨更是走走形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但李怀德在私下里，却把刘海忠叫到办公室，关起门来狠狠训斥了半个多小时，具体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刘海忠出来时脸色发青，额头冒汗，接下来几天在厂里明显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趾高气扬。